带有草木气味的白色巾帕此刻被血浸染,沉甸甸的暗红色巾帕,按在手上还能挤出血来,她暗笑一声,这么多血拿去卖,少说也有三千日元。
可擦不干净,也堵不住,鼻腔和口内的血腥气扰乱了三枝乱景的思考,脑海中不断闪过她所畏惧着的却难以逃避的剧情。
她蹲在地上捂住突突响的额头,纤细的鞋跟让她的脚底刺痛,可蹲在地上,她却没有起身的力气,直到大腿被口袋里的手机震得发麻,接通电话后血却吧嗒吧嗒的滴在屏幕上。
夏油杰“……乱景。”
你会不会恨我?他想这样问,可看着手里难以下咽的咒灵球,张口却只能呼喊出她的名字。
三枝乱景“怎么了?”
她轻声回应着,却模糊到让人有些听不清,可现下的夏油杰不在乎这件事,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零七年的夏天。
原来乱景在外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吗?他躲在角落里捂着手臂上的伤口,手机被他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也能够清晰的听见三枝乱景那边的风声,可是此刻落在耳中却有些嘈杂。
他仰起头抵住墙壁在手机滑下时一把抓住,可是血弄脏了通话下的背景。
那是十八岁的三枝乱景,那是最拧巴的她。
他想到后轻笑一声,艰难吞下那颗咒灵球后,沾着咒灵血液的拇指在衣服上蹭干净,又轻轻抚摸着手机屏幕里三枝乱景的脸庞。
夏油杰“乱景,如果有一天,我们分道扬镳了呢?”
三枝乱景“……熟悉的话题。”
三枝乱景“杰,相爱不是彼此的免死金牌。”
三枝乱景“我没办法承诺给你的爱,你没办法承诺给我的未来。”
三枝乱景“但没关系,能在二十八岁遇到你,已经是我最幸运的事了。”
她垂下头,鼻血落在大腿上,白皙的腿肉上几点猩红格外显眼,要一直流个不停吗?她沉默着,更担心爱人和挚友担心此刻狼狈的她。
可至死靡它,她吐出嘴里的血,含糊不清的想要说出那声我爱你,可是张了张口,只能咳出粘稠的血液,那块巾帕又出现在了眼前,不是B41的手,她抬头看去,还是咒灵,不认识的,强大的咒灵。
撑着墙壁站起身,因为流血的原因,脑海中不断闪过原有结局,她捂着头,另一只手握住刀,却在下一刻被那块巾帕抵住了脸颊。
轻柔的,像是温柔的母亲,她沉默着近乎要沉沦进那般温柔中,直到夏油杰的声音响起,第三个特级咒灵也离开此处。
夏油杰“乱景?”
没有恶意,三枝乱景接过巾帕退后一步,把手机举到耳边后摇了摇头,想起夏油杰看不见又说自己没事,可尾音有些颤抖,怕自己的选择做的不对。
如果她做错了,如果她踏空了,杰会因为她死掉吗?相爱不是不死的魔咒,可相爱却是能杀死彼此的利刃。
又一个二十八岁,她遇到了深爱着她的人,不同于人生的第一个二十八岁,她的恋爱在这里得到了纠正。
三枝乱景“杰,你知道鹧鹄鸟吗?”
不去等夏油杰的答复,在听见五条悟的声音后三枝乱景跳上了围墙,长刀留在巷口最显眼的地方,她则是隐秘的朝着那栋烂尾楼走去。
此刻的她太狼狈,不能够在学生面前抛头露面。
坐在车里才发现自己有多糟,内后视镜中的她有些骇人,巾帕擦拭的不够干净,模糊了那些血,却堵不住流血的地方。
她抽出七八张纸抵住鼻子,此刻才想起来还没挂断的电话。
三枝乱景“……没什么,只要杰不会变成鹧鹄鸟就好。”
可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坐在角落里躲避普通人的他怀念着他的故乡,他看着破败贫民窟上的天,相差一个小时的时间,却隔着千万里。
他抬起手,血液滴在唇瓣上,似乎比咒灵球更恶心。
夏油杰“乱景。”
夏油杰“你会思念自己的故乡吗?”
三枝乱景不语,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血液打湿了叠在一起的八张纸,不知为何,疯魔的笑出了声。
她把座椅向后调,自己则是交叠双腿搁在中控台上方,余晖下的肌肤泛红,少有的温暖。
闭上眼哼着歌,任由鼻血滑进口中,直到B41静止了时间,坐到了副驾驶上,它怀中抱着的是三枝乱景的长刀。
三枝乱景“怕我死了吗?”
她睁开眼,指尖戳戳停止在半空中的鼻血。
B41“三枝小姐,如果明天就听见了爱人的死讯呢?”
三枝乱景“……第二个二十八岁过成这样,我已经很开心了。”
三枝乱景“我喜欢这里,却也厌烦着这里。”
三枝乱景“喜欢这里的人,却厌烦这里的规则。”
更多的她不会说。
因为说不出口,因为不想去说。
B41“别担心。”
B41“我会为您铺好所有的路。”
幽幽的声音淡去,三枝乱景看向副驾上的那把孤独的寒刀,心情不错,她少有的打开了车载音响,在翻看歌单好半晌后将手机放在了中控台上。
三枝乱景“杰,陪我聊聊天吧。”
她调回座椅,朝着学校行驶着,可彼此都不知道那头的惨状,断断续续的声音夹杂着因为信号不好卡出的电流音,却是这么多天来唯一能让人放松的声音。
夏油杰捂着手臂上的缺口,失血过多让他有些昏厥。
三枝乱景看着前方的路,满口的鼻血让他止不住的咳嗽。
在停在学校的停车场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三枝乱景在夏油杰挂断电话前一刻听见了摩托车熄火的声音。
共同的未来似乎要在此刻中断了。
她沉默不语,挡着下半张脸悄悄回了宿舍,卫生间之中她的鼻血也没停,但总算是把脸洗干净了。
鼻血滴在瓷白的洗手池中,她还没用水冲去,门便被人推开,五条悟和七海建人坐在那张不算柔软的沙发上,等待着她和家入硝子的到来。
糟糕。
宿舍是监视范围外的区域,在这种地方谈话确实便利,但此刻不太巧,鼻血还在流。
推开门走出去时家入硝子也提着两提啤酒来了,她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熟练的拿过抱枕靠在三枝乱景的床边。
三枝乱景“那么,好好谈谈我们的计划吧?”
七海建人“学姐,鼻血还在流。”
三枝乱景“没关系。”
她拆开一罐啤酒,在白沫溢出前混着鼻血喝了一口。
三枝乱景“两面宿傩出现时,改造人也在左右时间段出现。”
三枝乱景“与此同时,在‘押送’虎杖悠仁的路中,我遇到了创造出改造人的特级咒灵,真人。”
三枝乱景“在那之后不到二十四小时,我接连遇见了另外两个特级咒灵,漏瑚,实力与八个手指的两面宿傩不差上下。”
三枝乱景“花御,因为没有交手所以实力不详,但却没有嗅闻到咒灵的特殊气味,反而是草木。”
三枝乱景“我们都知道天元的结界是隐藏,入侵之后便没有隐藏的意义。”
三枝乱景“草木植物不在禁止入侵的范畴内,那么第三个特级咒灵花御就能够自由进出。”
三枝乱景“更多的我便没办法推测了,只能让各位最近小心,总监部的人最近盯我盯得紧,有些事情不方便我去查探。”
三枝乱景“如果要分配任务的话,那么请硝子留意改造人尸体,七海侦查结界周围的可疑人物,悟留意总监部的动向。”
三枝乱景“我亲自跟在虎杖悠仁身旁,三个未记名的特级咒灵突然出现,当下情况,只能是为了那个吞下宿傩手指的容器。”
必然的会被注意到,既然没有办法摆脱他们的视线,那就寸步不离,只是这样做难免会忽视太多,可不用思虑便清楚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确定的因素太多,而直到目前为止还能够做到自由切换的虎杖悠仁,是那个相对稳定的不确定因素。
是那个或有可能改变友人们结局的存在,可她是个废物,深思熟虑也没能留住后辈。
七海建人看着她陷入了不知名的自责里,鼻血不停歇的流到易拉罐里,尽管不是自己的身体,却也像是尝到了那抹血液气味,他准备起身去找寻能够掩盖血液的纸巾,却被三枝乱景拍了拍肩膀。
三枝乱景“别想太多了,我们总会经历那些事的。”
……挚友吗?其实早在认识的第一天他就设想过这个结局了,只是太草率了,死的太草率,像是被随意处死的没有入场资格的死刑犯。
这就是令人作呕的职业,最该跟着负面情绪一起消失的职业。
七海建人“嗯,真人有一点要注意,不要触碰到他,否则会被改变身体和灵魂。”
三枝乱景“注意安全,花御的线索我知道的并不多,只有一点,它具备迷幻技能。”
家入硝子“数量没有增多,但我推测真人具备改变天生因素的能力。”
三枝乱景“不难想象,我会注意的。”
五条悟“总监部出现了一个外来人,语气和行为都有些特别,总监部的那四个,似乎很畏惧他。”
三枝乱景“B41,不必理会他,他不会扰乱我们的计划。”
节点不会提前,却能够延后。
那么只要躲避开时间线上的原有漏洞,就能够让死亡这个节点延后。
三枝乱景“不能待太久,B41在盯着我,我们的谈话逃不过他,至于总监部会不会知道,没关系,即便是在咒术界有着最高权利的他们,也不能够轻易对我们施加处罚。”
既然B41融入了这里,接触了这里的人,那么它的隐性存在就能够告知旁人,却没想过那种生物能够插入剧情里。
只是,三枝乱景不知道该怎么去对待B41。
三枝乱景“……收起疑问吧。”
三枝乱景“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了,临近校友会,我不认为它们会放过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