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高悬,酷热难耐,官道上扬起阵阵尘土。杨少文与老大早早便回了大理寺,只剩下李莫棠几人将人带回。
李莫棠身着劲装,剑眉星目,周身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虽一路奔波,却难掩飒爽英姿。身旁的苏逸尘长须飘飘,神色沉稳,尽显医者的从容。林婉儿灵动活泼,目光警惕地留意着四周。他们押着潮摄与潮一,终于抵达了大理寺。
大理寺朱红大门巍峨耸立,门前石狮子张牙舞爪,威风凛凛。台阶层层向上延伸,庄重又肃穆。李莫棠正要抬手叩响大门,一阵慌乱急切的脚步声骤然从后方传来。
“请等一下!”声音尖锐,带着慌张与焦急。
众人回身,只见白苁脚步踉跄地奔来,他发丝凌乱,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浸湿了领口。身上的锦袍皱皱巴巴,不复往日的光鲜。
他满脸焦急,径直挡在众人面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随后,用尽全身力气,大声说道:“我是陈情生的男妻白苁,恳请各位暂且不要将潮摄入狱,我有至关重要的话要说!”
李莫棠眉头瞬间拧成“川”字,身为世子的他,平日里习惯发号施令,对这突如其来的阻拦颇为不悦。他右手不自觉按在剑柄上,那微微用力的指节,彰显着内心的戒备,声音仿若裹挟着寒霜,冰冷刺骨:“你为何阻拦?潮摄犯下杀人重罪,证据确凿,岂是你能随意干预、扰乱司法的?”
白苁眼眶迅速泛红,像是被悲伤与痛苦瞬间填满,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诸位,陈情生他……他就是个无情无义、道德败坏之人!我今日必须为潮摄求情,否则我良心难安!”
林婉儿本就脾气火爆,此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满脸愤怒,抢话道:“求情?他可是杀了人!人命关天,岂是儿戏?他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你莫不是脑子糊涂了,才来这儿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白苁惨然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自嘲,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他情绪激动,双手挥舞着,大声说道:“我没有糊涂!我与陈情生成亲时,被他的甜言蜜语哄骗,对他和潮摄的过往一无所知。婚后,我才如梦初醒,发现他本性难移,整日花天酒地,在外面与各色人等纠缠不清,风流韵事不断。”
潮摄原本一直低垂着头,像是被无尽的痛苦与悔恨压弯了脊梁,听到这话,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他缓缓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那眼神中饱含着痛苦、愤怒与难以置信,死死地盯着白苁,牙关紧咬,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你既然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为何还如此懦弱?像个缩头乌龟一般,任由他肆意妄为,践踏别人的感情!”
潮一已经晕过去了,无法说话,只是他的表情就像是在心疼潮摄似的。
白苁面露痛苦之色,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中满是无奈与悲哀,嗫嚅着说:“我……我也曾想过反抗,想过离开他,可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又能如何?我身后没有强大的家族支撑,离开了他,我便一无所有。我一直心存侥幸,天真地希望他能浪子回头,回归家庭,却没想到,我的懦弱和幻想,最终害了你……”
李莫棠面色愈发阴沉,身为世子,他见惯了朝堂纷争,却也被这复杂的情感纠葛弄得心烦意乱。他的目光如同一把锐利的匕首,紧紧锁住白苁,声音低沉而有力:“你既然早就知晓他的品行如此不堪,为何直到现在,事已至此,才站出来说出这些?你可知,你的沉默,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对罪恶的纵容。”
白苁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那泪水里混杂着悔恨与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我一直心存幻想,总觉得他会改变,会念及夫妻情分,回归正途。但看到潮摄被押解,即将面临牢狱之灾甚至性命不保,我才如梦初醒,不能再这样懦弱下去,不能让他的过错,由潮摄来承担后果。潮摄是在知道我与陈情生成亲后,当机立断与他断了关系。可后来,他偶然撞见陈情生依旧在外沾花惹草,毫无收敛,心中气愤难平,才一时冲动……”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众人的衣衫,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爱恨情仇的悲剧而叹息。就在这时,大理寺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杨少文身着官服,大步走了出来。他与李莫棠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我说李世子,你一来就给我这儿整出这么大动静。”
李莫棠见是杨少文,原本冷峻的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打趣道:“杨老二,你可算出来了,再不来,我都快被这事儿搅得头疼了。”
杨少文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众人:“都先进来吧,有什么事儿,咱们进去说。”
众人走进大理寺,堂内庄严肃穆,“明镜高悬”的牌匾高悬上方。杨少文坐在主位,李莫棠等人分站两旁。白苁将陈情生的种种劣迹又详细陈述了一遍,言辞恳切,声泪俱下。潮摄也在一旁补充,情绪激动时,身体都微微颤抖。
杨少文听完,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说道:“即便陈情生私德有亏,但潮摄杀人触犯律法,断不能轻易饶恕。不过,念及此事另有隐情,本寺定会详细调查,公正裁决。”
李莫棠微微颔首,对杨少文的公正颇为认可:“杨老二,此事就拜托你了。务必查明真相,给各方一个交代。”
林婉儿也上前说道:“希望大理寺能明察秋毫,还世间一份公道。”
白苁感激地看向众人,微微欠身:“多谢各位,若能还潮摄一个公正,我愿做牛做马报答。”
潮摄眼中的愤怒渐渐化为一丝解脱,他知道自己犯下大错,但真相的揭露,让他心中积压的怨恨有了宣泄的出口。
"这么突然整这么一出?"李莫棠趁他人没看见,悄悄对杨少文说。
"你也不看看现在有多少人盯着我。"杨少文幽怨地盯着李莫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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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理寺那庄严肃穆的大堂内,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杨少文端坐在主位上,神色专注,面前堆满了厚厚的卷宗,那都是他连日来派人四处查访收集的证据。他时而紧皱眉头,时而提笔批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为了核实白苁与潮摄的每一句话,他派遣了得力手下奔赴各地,走访陈情生的狐朋狗友、街头巷尾的知情人,甚至还深入到陈情生过往风流韵事的发生地,力求将陈情生的劣迹一桩桩、一件件都坐实。
随着调查的逐步深入,陈情生的丑恶嘴脸被彻底揭露。他不仅在男女之事上肆意妄为,还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与一些心术不正的江湖人士勾结,暗中进行着见不得人的交易,在江湖和朝堂上都激起了千层浪,众人对他的行径无不嗤之以鼻,公愤如熊熊烈火般燃烧。
陈情生的母亲陈氏,一直生活在世家大族的光环之下,本以为儿子是家族的骄傲,却不想他做出这等令人不齿之事。当一桩桩丑闻传入她耳中,她感到无地自容,内心被愧疚与绝望填满。在一个寂静的夜晚,她独自回到房间,眼神空洞而绝望,最终选择以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来向被伤害的人谢罪。
陈氏的离世让陈家陷入混乱,此时的白苁,已不再是曾经那个任人拿捏的懦弱男子。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挺身而出,主动担起掌管陈家的重任。他凭借这段时间学习律法积累的条理思维,以及历经波折后沉淀出的沉稳,迅速稳定住陈家上下。他重新整顿家族事务,辞退那些与陈情生一起胡作非为的门客,削减不必要的开支,还开设了一些救济穷人的善堂,努力扭转陈家的风气。
杨少文深知此次裁决责任重大,关乎律法的威严与公正,也关乎众人对正义的期许。他日夜翻阅律法典籍,与幕僚们反复商讨,权衡着律法与情理之间的微妙平衡。终于,在深思熟虑之后,他做出了裁决。
宣判当日,大理寺外人山人海,众人都翘首以盼着最终的结果。
杨少文站起身来,声音洪亮而坚定,向众人宣读判决:“潮摄杀人事实确凿,但念及其是在遭受背叛与伤害后,一时激愤才犯下大错,情有可原。本寺从轻发落,判其入大理寺监牢服刑数年。在服刑期间,潮摄需凭借自身医药与毒物知识,协助大理寺处理相关案件,将功赎罪。”
白苁在这场惊心动魄的风波过后,彻底蜕变。他一面管理陈家,一面继续投身于为受冤之人奔走呼号的事务中。他时常利用陈家的资源,为那些无力伸冤的人提供帮助,在江湖和朝堂上赢得了不少赞誉。
日头高悬,将暖黄的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京城最热闹的“悦香楼”。雕梁画栋间,食客们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酒香与菜香相互交织,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李莫棠一袭藏青色锦袍,衣角绣着精致云纹,腰间白玉温润,透着矜贵。他正与大病初愈的尚书之子林玄羽对坐饮酒。
林玄羽虽说面色仍透着些许苍白,可双眸已然恢复往昔的灵动。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后,抬眸看向李莫棠,眼中尽是嗔怪:“莫棠,我这才病了短短几日,你就忙得人影都不见,还当不当我是兄弟?”
李莫棠嘴角一勾,脸上挂着不羁的笑,调侃道:“玄羽,几日不见,你这抱怨的本事倒是见长。不过就病了几天,瞧你这模样,跟大病一场似的。”
林玄羽佯装生气,重重放下酒杯,作势要去捶李莫棠:“你这家伙,就会拿我寻开心。我这几天,喝的苦药汤子都能汇成河了,你可倒好,逍遥自在。”
李莫棠给林玄羽满上酒,神色认真了些:“说真的,这次看你病倒,我也担心。以后可得注意身子,别仗着年轻就肆意折腾。”
林玄羽叹了口气,接过酒杯:“我也无奈,前些日子帮父亲整理文书,日夜操劳,这才着了风寒。官场复杂,我爹事务繁多,我能帮一点是一点,还有你,莫要再去一些风俗之地,让你爹担心,你被关的事我都知道了。”
李莫棠微微皱眉,眼神带着关切,话里却是让过他的问题:“玄羽,你有心是好,可也得顾好自己。有什么要帮忙的,别一个人扛着。”
林玄羽看着李莫棠,眼中满是感动:“有你这话,我心里就暖乎了。对了,听说你把这个案子给破了,快跟我讲讲。”
李莫棠放下酒杯,神色变得凝重,将潮摄一案的曲折过程徐徐道来。林玄羽听得入神,时而拧紧眉头,时而发出感慨:“竟有这等事!这陈情生太过分,潮摄也是一时糊涂。不过,好在最后真相大白。”
李莫棠点头:“是啊,这世间的善恶因果,终究不会被掩埋。这次的案子,也让我对江湖和人性有了更深的认识。”
两人正说着,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李莫棠和林玄羽好奇地探身张望,只见几个泼皮无赖正围着一个卖艺的小姑娘,言语轻薄,动手动脚。李莫棠眼神瞬间一冷,二话不说,起身就要下楼。林玄羽也立刻跟上,一脸坚决:“莫棠,一起!不能让这些人欺负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