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51. 雪人
首尔的第一场雪,下在十二月初。
姜黎是被窗外的白光晃醒的。她睁开眼,看到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比平时亮得多,掀开被子下床,拉开窗帘,院子里已经白花花的一片了。多肉花架上盖着厚厚的雪,秋千的座垫积了一层白,石榴树的枝丫被雪压得弯下来。
她披了件外套下楼,推开门。
边伯贤已经在院子里了,穿着件厚羽绒服,手里拿着一把雪铲,正在把天井里的雪往两边推。他旁边蹲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圆不圆方不方,脑袋大身子小,眼睛是用两颗黑色纽扣嵌的,鼻子插了根胡萝卜,看起来像棵被拔了头的萝卜。
这什么?


雪人。
你管这玩意儿叫雪人?


不然呢?
雪堆。还堆得不太成功的那种。

边伯贤直起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又看了看她。

这是艺术创作。你不懂。
我不懂艺术。我只知道这东西摆在院子里,晚上看着像鬼。


那你别晚上看。白天看就行。
姜黎走过去,绕着雪人走了一圈,嫌弃地摇了摇头。她伸手戳了一下雪人的脑袋,帽子歪了一半。
拆了吧。太丑了。


不拆。我花了一早上堆的。
你早上几点起来的?


六点。
就为了堆这个?


还有扫雪。扫雪是为了让你走路不滑。
姜黎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丑得别具一格的雪人,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留着。但别让它化了水把我花架泡了。


放心。底下垫了防水布。
姜黎转身回了屋。边伯贤在后面喊:

老婆,早饭在桌上!
姜黎没理他,径直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她端了两杯热茶出来,递了一杯给他。两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丑雪人,谁也没说话。雪还在零零星星地下着,落在雪人的脑袋上,又给它加了一顶白帽子。
正看着,姜黎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陆离。
喂?


梨儿!天大的好消息!《晨昏》拿了年度最佳剧集!组委会那边刚公布的!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剧组要办庆功宴,下周五晚上,在老街那家会所。你可是女主角,必须来啊。
我都退圈多久了,还女主角呢。


退圈了也是女主角。再说了,你不来,边总肯定也不来。边总不来,我这庆功宴少个大金主,多没面子。
姜黎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边伯贤,他正蹲在地上给雪人调整胡萝卜鼻子的角度。
行。去。


带边总不?
带。我带家属。


好嘞!那我把你们俩的位子安排在一起啊!
挂了电话,边伯贤站起来看她。

怎么了?
陆离说《晨昏》拿了年度最佳剧集,周五庆功宴,让我们去。


你想去吗?
答应了。反正店里小夏能看着。


那我陪你去。要穿正式点吗?
不用。你穿得像个正常人就行。别再让人以为你是我助理。


我那天表现不好吗?我推车推得多稳。
你戴个鸭舌帽,穿件旧外套,谁看了都以为是助理。


那我这次穿西装。
随你。别太夸张就行。

她端着茶杯往屋里走,经过雪人旁边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个丑东西。
你这胡萝卜哪来的?


厨房拿的。
那今天中午炒菜没胡萝卜了。


我去买。
不用。换成土豆就行。


好。
姜黎进了屋。边伯贤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丑雪人,越看越觉得挺满意的,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了边母。
没过两分钟,边母回了一条语音,笑得停不下来:“哎哟,这堆的什么呀?你几岁了还玩雪?别把院子弄得一塌糊涂,梨儿该嫌弃你了。”
边伯贤回了一条文字消息:“她说丑,但让我留着了。”
边母秒回:“那就是不嫌弃。你这傻小子。”
边伯贤把手机揣回口袋,扛起雪铲,把剩下的雪推到墙角。推完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的杰作,又看了看二楼姜黎房间的窗户,嘴角翘得高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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