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36. 请柬#
电话是下午打来的。
姜黎当时正蹲在书店最里面那排书架前,把新到的几本书往架子上摆。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陆离。
喂。


梨儿!你猜怎么着?《晨昏》入围国际电视节了!最佳外语剧集和最佳女主角两项提名!
姜黎拿书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时候的事?


官方刚公布的。组委会那边给我打了电话,说邀请你出席颁奖典礼。下个月十五号,在那边办。
我?我又不是主演。


你入围了最佳女主角。姐,你是女主角。
姜黎握着手机,沉默了好几秒。她把书塞进架子,站起来。
我没报名。


剧组报的。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有一条,片方有权为演员申报国际奖项。我问过你,你没反对。
姜黎想起来,确实有这一条。签合同的时候她扫了一眼,没太在意。
我不想去。


你听我说完。这个提名含金量很高。你不用做什么,就去走个红毯,坐那儿等结果。拿不拿奖另说,但你去了,至少让那些还惦记着你的观众看一眼。
我退圈了。


退圈又不是坐牢。去领个奖,回来继续卖你的书。两不耽误。
姜黎没接话。陆离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你先想想。别急着拒绝。邀请函我发你邮箱了,你看看。
挂了电话,姜黎在书店里站了一会儿。她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打开手机邮箱,点开那封邀请函。白底黑字,措辞正式,写着“诚邀姜黎女士出席”。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天花板。
那天晚上,姜黎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那封邀请函。
边伯贤从屋里出来倒水,经过院子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他没过来,就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后面,隔着玻璃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屋里。他知道她在想事情,这时候凑过去,只会让她更烦。
姜黎在秋千上坐了很久。夜风凉,她裹着毯子,秋千轻轻晃着。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颁奖典礼。那晚她坐在台下,穿着借来的礼服,手心全是汗。她等了整整一个晚上,最后等来的是别人的名字。
那次之后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为任何奖项紧张了。可现在手里攥着这封邀请函,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又浮上来了。
第二天早上,姜黎下楼的时候,边伯贤已经把早饭摆好了。他坐在桌边,看到她过来,把煎蛋推到她面前。

吃吧。
姜黎坐下来,拿起筷子。她吃了两口,发现边伯贤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他的表情很平常,但她知道,昨晚她在院子里坐到半夜,他肯定从窗户里看到了。
她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邀请函页面调出来,放在桌上。
你看看这个。

边伯贤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碰手机。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入围了?
嗯。


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五号。

边伯贤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那得提前订机票。
我没说要接。


你没说不接。
姜黎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跟上次一样。
那你觉得我该去吗?

边伯贤放下筷子,看着她。

这个问题你自己想了好几天了。我如果说该去,你会觉得我在推你。我如果说不去,你会觉得我在拦你。所以我不能说。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套了?


跟你学的。
姜黎愣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边伯贤给她夹了一块煎蛋。

不过有一件事我得说。
什么?


去的话,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干嘛?


你走红毯,我站旁边看。你上台领奖,我在台下鼓掌。
万一没拿奖呢?


那就下来吃饭。我请你吃好吃的。
姜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浅,但确实笑了。
边伯贤,你以前可不会这么说话。


以前是以前。
以前你会直接替我安排。行程、礼服、酒店,全部安排好,然后通知我一声。


你现在让我安排吗?
不让。


所以我不安排了。
姜黎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
我今天去书店把事交代一下,找个临时看店的。


所以你要去了?
去看看。反正也没别的事。

她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订票。两张。别订太贵的,我不是去走红毯的,就是去坐坐。


好。
她上了楼。边伯贤坐在餐桌旁,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邀请函,慢慢弯起嘴角。他拿起手机,打开订票软件,搜索那个城市的航班。定了两个靠窗的位子,然后把确认信息发给了姜黎。
姜黎在楼上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收拾衣柜。她看着屏幕上“2位乘客”的字样,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继续叠衣服。叠到一半,她停了一下,伸手把衣柜最里面那件压箱底的裙子拿了出来。是以前买的,一直没穿过,标签还在。她看了看款式,又挂了回去。
还有半个月。来得及。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