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21. 不速之客
陆离这个人,向来不请自来。
那天下午,姜黎正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翻一本新到的样书,边伯贤坐在她旁边,膝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堆密密麻麻的报表。两个人都没说话,客厅里只有翻书声和偶尔敲键盘的声音。
门铃响了。
边伯贤抬头看了一眼玄关方向,放下电脑站起来。他刚走到门口,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陆离拎着两袋水果,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嘴里还喊着:

梨儿,我路过,顺便给你送点——东——西——
他的声音在看清客厅里的场景时,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姜黎坐在沙发上看书,边伯贤站在玄关旁边,身上穿着一件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脚上趿着拖鞋,一副在自家客厅溜达的模样。陆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三遍,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你们……
进来把门关上。风灌进来了。


哦、哦。
他把水果放在餐桌上,换了鞋走进来,眼神还是止不住地往边伯贤身上瞟。边伯贤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回到沙发旁边,拿起电脑继续看,位置还是刚才那个位置,和姜黎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陆离在旁边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下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安静了大概半分钟,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沙发方向举起来。
咔嚓。
姜黎翻书的手没停,头也不抬。
删了。


就一张,记录一下历史时刻。你们俩坐一块儿居然没打起来。
我们什么时候打过。


没打过,但比打过还吓人。上次在片场你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收起来,但趁姜黎不注意,偷偷又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他转头看向边伯贤,上下打量了一番。

边总,你最近气色好了不少啊。之前见你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一样,眼下青得跟被人揍了似的。现在看着像个人了。
边伯贤还没开口,姜黎先出了声。
他每天吃得好睡得好,气色能不好吗?

陆离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缓慢地转过头,看着姜黎。姜黎神色如常,翻了一页书,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陆离又看向边伯贤,边伯贤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很快压下去,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但陆离注意到,他握着鼠标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梨儿。
嗯。


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们俩……住一块儿了?
嗯。


多久了?
一个多月。

陆离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水果袋差点被他带翻。他站在客厅中央,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指,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你、你们、什么时候、怎么、我、你——姜黎你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过!
你也没问。


我上次在书店门口拍你俩那照片,我以为就是边伯贤死皮赖脸追你,你还没松口呢!结果你们早就——
陆离。

她合上书,抬眼看他。
坐下。吵得我头疼。

陆离乖乖坐下了,但整个人还是处于一种震惊过度的状态。他坐在那里,看看姜黎,又看看边伯贤,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个信息。

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姜黎没回答,继续看书。边伯贤也没回答,继续看电脑。两个人沉默的时间一样长,沉默的样子也差不多。
陆离看了看他们,忽然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多余。他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行吧,当我没问。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又开口了。

边总,我跟你说,梨儿这个人嘴硬心软。她肯让你住进来,说明她已经不计较以前的事了。但你也别得意,你要是再犯浑,我第一个把她接走,你连她影子都看不到。
不会了。

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不会再犯了。

姜黎翻书的手停了一瞬。她没有抬头,但陆离注意到,她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一闪而过。
陆离吃完苹果,站起来准备走。经过边伯贤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话:

你看起来比三年前靠谱多了。继续加油。
然后他冲姜黎喊了一声:

梨儿,改天请我吃饭!带着你家小叔叔一起!
滚。

陆离笑着走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恢复了安静。边伯贤看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偏头看了姜黎一眼,她还在看书,表情平静。他犹豫了一下,开口:

梨儿。
嗯。


你刚才跟陆离说的话……
哪句?


说我吃得好睡得好。
那是事实。你以前瘦得跟竹竿一样,现在好歹像个人了。


嗯。
他低下头,继续看屏幕。但嘴角的弧度没压住,弯得越来越明显。姜黎余光瞥见了,把书翻了一页,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别笑。太难看了。


我没笑。
你嘴角都咧到耳朵了。

边伯贤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确实在笑。他赶紧收住表情,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姜黎没再理他,继续看书。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那一拳的空隙上,暖融融的。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