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9. 奶茶
送姜黎去聚会的路上,边伯贤把车开得很稳,像是怕后座的人被晃到。
车子停在了离目的地两条街的一条小巷里,周围没什么人,也不显眼。姜黎推开车门之前,边伯贤从副驾驶座旁拿了一个牛皮纸袋,递到后座。

拿着。
姜黎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盒胃药、一包薄荷糖,还有一小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你怎么知道我胃会不舒服?


那家店偏辣,你胃刚好没多久,别逞强。如果菜太辣了,就先吃点薄荷糖压一压,再喝水。胃药备着,以防万一。
姜黎捏着纸袋,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看着她,表情很平常,像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你以前也这样。


以前?
以前我每次出门拍戏,你都会让助理给我塞一堆东西。胃药、创可贴、暖宝宝,什么都有。我那时候嫌你啰嗦。


你现在也嫌。
现在不嫌了。

她说完就推开车门走了。边伯贤坐在车里,愣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没有目送她走进那家餐厅,因为她说过别在门口等。他发动车子,拐进了附近的一条巷子,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停下来,熄了火,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姜黎刚才那条消息——她进餐厅之前发的,就两个字:“到了。”他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闭上眼睛靠着椅背,没有睡,只是等。
餐厅里,姜黎推开包间的门,几张熟悉的面孔同时抬头。陆离第一个站起来,桃花眼笑得弯弯的。

梨儿!你可算来了。老张,你看谁来了。
坐在主位的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放下筷子,笑着打量她。
#老张 小姜啊,三年不见了。瘦了,但也精神了。退圈之后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开了家小书店,日子清闲。

#老张 清闲好。你以前太拼了,把自己逼得太紧。
姜黎笑着坐下,陆离给她倒了杯茶。
这顿饭吃得轻松。桌上的人都是以前合作过的老人,没人追问她为什么退圈,也没人劝她复出。大家聊的都是家常,谁家孩子上什么学校了,谁最近又胖了,谁接了个什么戏拍到一半想跑路。姜黎坐在中间,话不多,但一直在笑,那种不用端着、不用讨好的笑。
吃到一半,上了一道水煮鱼,红油亮汪汪的。姜黎夹了一筷子,嚼了两口,辣得舌尖发麻。她放下筷子,不动声色地从包里摸出那个牛皮纸袋,拿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坐在旁边的陆离看到了,挑了挑眉。

你什么时候开始随身带薄荷糖了?以前你包里全是巧克力。
以前是以前。

陆离没追问,只是笑了笑,继续吃饭。
两个小时后,饭局散了。姜黎跟老张他们道了别,走出餐厅,站在街边。初春的夜风带着凉意,她拢了拢外套,拿出手机,给边伯贤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她没打电话,也没催。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巷子口拐出来一辆黑色保姆车,稳稳停在她面前。后座车门打开,姜黎弯腰坐进去。她刚坐稳,目光就落在了副驾驶座上——那里放着一杯奶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还温着。
她伸手拿过来,杯身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边伯贤的字:“少糖,温的。你刚吃了辣的,喝点暖胃。”
姜黎握着那杯奶茶,看着前面驾驶座上的人。边伯贤没有回头,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走吧。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进去之后。我找了附近一家奶茶店,问了店员哪个最暖胃,让他们做了少糖的。怕凉了,一直放在保温袋里。
姜黎低头看了看奶茶杯。杯身温热,握在手里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想吃甜的?


你每次吃完辣的,都想吃甜的。以前你拍完戏,助理给你买蛋糕,你吃得特别开心。
你连这个都记得。


你的事,我都记得。
他发动车子,驶入夜色里。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姜黎靠在座椅上,把奶茶打开,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味从喉咙滑下去,把胃里那点辣意压得干干净净。
她偏头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光影在车里明明灭灭。她忽然发现,自己今天在饭桌上笑的时候,脑海里没有闪过三年前的任何画面。没有颁奖典礼,没有那个空荡荡的奖杯位置,也没有他从头到尾没有看过她一眼的那个晚上。
她今天只是吃饭,聊天,笑。然后出来,上车,喝他买的奶茶。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姜黎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很清晰。
边伯贤。


嗯。
你今天在巷子里等了多久?


没多久。
说实话。

边伯贤沉默了一下。

两个多小时。不算久。你以前拍戏,我在片场外面等过更久。
以前你等的时候,会干什么?


看剧本,回邮件,或者就坐着。
现在呢?


现在……就坐着。听着歌,看时间,算你大概什么时候出来。
不无聊?


不无聊。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等你出来,比什么都强。
姜黎没有再说话。她把奶茶喝完,空杯放在杯架上。到了别墅,她推门下车,边伯贤去停车。她站在门口等他,等他锁好车走过来,两人才一起进门。
换鞋的时候,姜黎忽然说了一句:
下次聚会,你跟我一起进去吧。

边伯贤正弯腰解鞋带,动作猛地一顿。他抬头看她,眼底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光。

我?进去?
陆离他们都认识你。老张以前也跟你打过交道。没什么不方便的。


可是……你之前说怕被拍到,怕董事会有话说。
拍就拍吧。你是我小叔叔,跟我吃顿饭怎么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很,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边伯贤听懂了她话里那层意思——她开始松动了。她不再把他藏起来了。

好。
他低下头继续解鞋带,动作很慢,手指微微发抖。姜黎没看他,径直上了楼。
边伯贤一个人站在玄关,低垂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鞋脱完。他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他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涨得发疼,又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
她说让他进去。进去,跟她的朋友们坐在一张桌上吃饭。这意味着,她打算把他放进她的生活里。不是藏起来,不是推出去,而是让他在那里。
他坐了很久,直到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他才放下手,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厨房洗了杯子,关了灯,回了客房。
这一夜,他睡得很好。三年来最好的一夜。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