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那天,沈汀溪没去。
晚上老刑警来敲门。
他说:“判了。死刑。”
沈汀溪没说话。
老刑警说:“你想去看她吗?”
沈汀溪说:“能看吗?”
老刑警说:“能。”
沈汀溪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穿上外套,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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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在牢里。
单间。很小。有一张床,一扇窗。
沈汀溪进去的时候,无忧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转头,看见沈汀溪,笑了一下。
那种轻的笑。
她说:“你来了。”
沈汀溪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无忧说:“我以为你不来。”
沈汀溪说:“我也以为。”
无忧笑了一下。
她们坐着。看着窗外的月亮。
后来无忧说:“我妈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亮。”
沈汀溪没说话。
无忧说:“我去看了。刑场。我闻着味道去的。”
沈汀溪愣了一下。
无忧说:“她死之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记了很久。”
沈汀溪说:“什么眼神?”
无忧想了想。
她说:“放心。”
沈汀溪没说话。
无忧说:“她放心我。”
沈汀溪说:“那你现在放心谁?”
无忧看着她。
眼睛很亮。
她说:“你。”
沈汀溪没说话。
她们坐了很久。
后来沈汀溪站起来。
她说:“我走了。”
无忧说:“嗯。”
沈汀溪走到门口,回头。
无忧坐在那,月光照在她身上。
她说:“山顶。”
沈汀溪说:“知道。”
无忧笑了一下。
沈汀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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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汀溪知道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
老刑警来找她。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说:“她走了。”
沈汀溪站在那。
老刑警说:“自己走的。那把刀。”
沈汀溪没说话。
老刑警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了。
沈汀溪关上门。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她穿上外套,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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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了山顶。
风很大。
她站在那,看着山下。城还在。灯火通明。和那天晚上一样。
她站了很久。
后来她蹲下来。
地上什么也没有。
但她知道,那些灰,风带走了。
她蹲在那。
风很大。
她忽然想起无忧说过的话。
“你以后来吗?”
“来干嘛?”
“看我。”
她蹲在那。
风很大。
她说:“我来了。”
没人应。
风很大。
行刑前一天,老刑警去了。
他去了一趟铁器铺子。站了很久。拿起一把刀,开过刃的,沉。付钱,揣进怀里。
他什么都没想。他烦。他看不起政府的做法。他想,也让无忧选一次。
他走进牢房的时候,无忧坐在那,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转头,看见他,没说话。
他把刀放在床上。
他说:“选。自己走。或者归顺。杀那些人。不论味道,不论善恶。只是,他们需要死。”
无忧拿起那把刀,看了看。
然后她抬头,看着他。
眼睛很亮。
她说:“你知道我会选哪个。”
他没说话。
她说:“你知道。”
他站在那。
很久。
后来他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
无忧坐在那,手里拿着那把刀。
月光照在她身上。
她说:“谢谢。”
他没说话。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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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死了。
自己动的手。那把刀。
老刑警去看的时候,她已经冷了。
身上有七十六道血痂。旧的新的,横的竖的。
他站在那,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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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死后一个月,老刑警来找沈汀溪。
他说:“陪我去个地方。”
沈汀溪说:“哪?”
老刑警说:“山上。”
沈汀溪跟着他去了。
城北。半山腰。墓地。
她忽然停住了。
这个坡。这块碑。这个位置。
老刑警蹲下来,点了支烟,搁在碑座上。没说话。
沈汀溪站在后面,看着那个墓碑。
她问:“这是谁?”
老刑警说:“愿安。罗刹。”
沈汀溪愣住了。
她想起无忧带她来过这里。无忧蹲在这,点了三根香,说:我妈。
原来那个人叫愿安。原来她是罗刹。
老刑警没再说别的。他蹲着,烟燃着。
沈汀溪也蹲下来。
风很大。
他们蹲了很久。一左一右,对着那座墓。
后来沈汀溪站起来。
她说:“她带我来过。”
老刑警没说话。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下山。
老刑警还蹲在那。风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