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安稳已逾三万年,昔日天翼大战的硝烟早已散尽,若水河畔的裂痕被岁月与灵气抚平,连东皇钟的悲鸣都成了古籍中淡淡的一笔。
这日春和景明,十里桃林的桃花开得比往常更盛,粉白花瓣漫天纷飞,落在青石桌上,沾了些微凉的酒香。
折颜摇着那柄凤羽扇,扇面上的凤凰纹路被岁月磨得愈发温润,他给身旁的东华、瑶光各倒了一杯桃花醉,酒液清冽,映着漫天桃花,竟添了几分怅然。“说起来,这桃林的灵气,还是当年宸钰那丫头临走前,随手布下的聚灵阵,这么些年来,倒是从未衰败过。”
东华端着酒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紫色衣袍在微风中微动,周身的清冷褪去几分,多了些难以言说的柔和。他抬眼望向天际,那里云卷云舒,一如当年宸钰初临此方世界时,雷劫过后的澄澈。“她本就不属于这方小世界,能留下来,陪我们渡过量劫,已是相识之幸。”
瑶光坐在石凳上,一身银甲早已换成了素色长裙,眉眼间没了当年的凌厉,多了几分淡然。她望着手中的紫薇琴,琴身的星辰纹路依旧璀璨,当年宸钰接过这琴时,指尖轻拨,便弹出了一曲震彻天地的乐章,那是她从未听过的、属于洪荒龙族的古老旋律。“若不是她,我怕是早就在情劫里沉沦,折颜也躲不过入魔之祸,墨渊……也不会有后来的归处。”
提及墨渊,几人皆是沉默了片刻。当年宸钰看透天道算计,点醒墨渊,虽未能让他避开应劫,却为他留了一缕本源,如今墨渊已重归昆仑虚,虽不再过问世事,却也得以安享岁月。而那朵承载着夜华本源的金莲,最终被天道孕育出世,成了昆仑墟少主,镇压龙族气运,守护着六界生灵,也算不负宸钰当年的筹谋。
折颜叹了口气,扇了扇扇子,将落在杯中的桃花瓣拂去,语气中满是怀念:“那丫头,看着清冷寡言,心思却细得很。当年我涅槃,她怕我撑不过去,偷偷给了我一枚洪荒莲子,说是能护住我的元神,那莲子的灵气,比我这十里桃林的万年灵根还要醇厚。”他顿了顿,又笑了笑,“还有啊,她总说我们这方世界的桃花醉不够烈,说等她回洪荒,给我带一坛混沌时期的仙酿,结果啊,这一等,就是三万年。”
东华垂眸,饮尽杯中桃花醉,酒意微凉,却抵不过心底的暖意与怅然。“她度过了无数纪元,见惯了诸天万界的生灭,这方世界的安稳,于她而言,或许只是漫长岁月里的一段小插曲。但于我们,于这六界,她是救世主,是恩人,更是……难得的知己。”
当年宸钰以应龙之身,引洪荒天道之力,助此方天道度过诸神大劫,修正了被篡改的命运线,补全了轮回法则,甚至为六界孕育出四象星宿,稳固了天地根基。她曾在壶天十地与他对弈,曾在太辰宫与他论道,曾笑着说,这方世界的烟火气,比洪荒的冰冷多了几分暖意。可终究,她是属于混沌、属于洪荒的龙族,四海八荒再大,于这万千世界,也不过沧海一粟,是留不住她的脚步的。
瑶光轻轻拨动紫薇琴的琴弦,一声清响,绵长而悠远,像是在诉说着思念。“她临走前站在若水河畔,说六界既定,轮回有序,往后,便要看我们自己守护。她还说,若有朝一日,六界再遇大难,她若感知到,定会回来。”
“会回来的。”东华轻声说道,语气笃定。他知晓宸钰的性子,看似淡漠,实则重情,这方世界有她留下的痕迹,有她护过的生灵,有她视作知己的他们,她终会回来,再饮一杯桃花醉,再与他们闲谈一番。
折颜又倒了一杯酒,望向漫天桃花,嘴角噙着笑意,眼底却有淡淡的怀念:“说起来,那丫头最是喜欢看热闹,当年桑籍与白浅的闹剧,她看得比谁都起劲,还偷偷跟我打赌,说桑籍定然会娶少辛,白浅也会与离镜相守。如今看来,她倒是看得通透。”
微风拂过,桃花纷飞,酒香弥漫,几人的闲谈声夹杂在风声中,悠远而绵长。他们都是活了数十万年的上神,见惯了离别与重逢,却唯独对那位来自洪荒的应龙上神,念念不忘。她如一道惊鸿,掠过这方世界,留下无尽的温暖与痕迹,而后归于混沌,却让每一个被她守护过的人,都在岁月流转中,时时念起,时时感慨。
东华望着天际,指尖凝出一缕微光,那是他当年与宸钰论道时,她赠予他的洪荒灵力,这么多年,他一直妥善保存着。“她走过无数纪元,看过诸天繁华,愿她在洪荒,再无纷争,再无伤痛,岁岁安澜,年年如意。”
折颜与瑶光一同举杯,望向天际,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东华的话语,也像是在遥祝那位远方的道友。桃花落满酒杯,酒香裹挟着思念,漫过十里桃林,飘向天地四方,盼着有朝一日,那位清冷高贵的应龙上神,能再踏云而来,与他们再话当年,再饮一杯桃花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