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光芒散尽之后，迷宫星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曦站在通道的拐角处，看着远处那片被光芒灼烧过的空间。空气里还残留着元力爆发的余韵，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她没有急着走过去。

因为她感觉到了——那道光里蕴藏着的力量，不属于任何她认识的元力形态。那是一种原始的、未经雕琢的、从最深处迸发出来的东西。

那是金的力量。

曦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逐渐消散的元力波动。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击，像是在数着什么。

“罗德烈，”她轻声说，“你到底教了他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但她知道，答案就在前方。

而在迷宫星的另一端，雷狮正站在一处高台上，紫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视着下方错综复杂的通道。

卡米尔站在他身后，围巾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静，但握着终端的手比平时紧了一些。

“大哥。”卡米尔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关于帕洛斯和佩利——”

“我知道。”雷狮打断了他，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卡米尔沉默了一瞬，然后继续说下去：“大哥还是趁早除掉他们好，还有曦大哥她会干扰你的——”

“你觉得自己能他们处理吗？”雷狮转过身，看着卡米尔，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你不想让我有危险，但是你自己呢。”

卡米尔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大哥，我——”

“卡米尔。”雷狮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认真的东西，“我问你一个问题。”

卡米尔抬起头，看着雷狮的眼睛。

“如果今天没有曦挡那一枪，”雷狮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掂量过的，“你现在在哪儿？”

卡米尔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答案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雷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那是卡米尔很少从雷狮那里听到的声音，不是雷狮海盗团船长的威严，也不是雷王城三皇子的傲气，而是一种更私人的、更柔软的东西。

“你是我弟弟。”雷狮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进卡米尔耳朵里，“不是我的手下，不是我的工具，不是我的棋子。你是我弟弟。”

卡米尔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不需要用命来证明什么。”雷狮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拍了拍卡米尔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温度，“你的命，比你算的那点分数值钱多了。”

卡米尔低下头，围巾遮住了他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可是大哥……”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是军师，我应该——”

“你应该活着。”雷狮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轻松了一些，像是刚才那番话已经用完了今天所有的认真额度，“其他的，以后再说。”

卡米尔抬起头，看着雷狮那张重新挂上懒洋洋笑容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是，大哥。”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

雷狮和卡米尔同时转头，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

然后放松了。

因为来的人是曦。

她从那片被光芒灼烧过的方向走来，白发上沾着细碎的灰尘，裙摆有些凌乱，但步伐依然平稳。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雷狮注意到她的目光比平时更沉了一些。

“曦姐姐。”雷狮收回手，靠在栏杆上，语气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那边发生了什么？动静不小。”

曦走到高台上，在雷狮旁边站定，目光望向远处。

“金，”她说，声音很轻，“在开发元力。”

雷狮挑了挑眉。

“那个废物？”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能弄出这么大动静？”

曦没有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红色的眼眸映着迷宫星灰暗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雷狮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三个人就这样站在高台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远处又传来一阵元力波动。

但这一次，不是光芒。

而是一种……沉坠。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闷响从远处传来，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曦的目光微微一动。

她感觉到了——那不是金的力量。那是另一个人，另一种元力，另一种……失败。

“紫堂幻。”她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意外，只有一丝淡淡的叹息。

雷狮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的朋友？”

曦摇了摇头。

“不是朋友。”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也不是敌人。”

雷狮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双手插在口袋里，紫色的眼眸望向迷宫星变幻莫测的天空。

“这场大赛，”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到最后，能留下来的，没有几个。”

卡米尔站在他身后，安静地听着。

曦站在他旁边，沉默不语。

三个人，三种心思，在迷宫星灰暗的天空下，各自沉默着。

远处的元力波动渐渐平息，迷宫星重新陷入了那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暴风雨，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