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曦赶到正面战场的时候，第一反应是——

人还挺齐的。

迷宫星变幻的通道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她站在一处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那片被战斗余波犁得坑坑洼洼的平台。雷狮海盗团的人、安迷修、金小队……还有艾比和埃米。

几乎大半个大赛的参赛者都在往这块不大的空间里赶，气氛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安莉洁，”曦微微侧头，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分头行动。”

安莉洁站在她身后，那双通透的眼眸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

“小心。”

安莉洁说完这两个字，转身走进了另一条通道，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迷宫的阴影中。

曦从高台上跃下，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的出现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谁都没有轻举妄动——在这个地方，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看客。

雷狮是第一个开口的。

他靠在一块破碎的立方体上，姿态慵懒得像一头晒太阳的狮子，但那双紫色的眼眸里藏着锐利的光。他看到曦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安迷修，曦，你们多少分？”

安迷修握着剑，站姿笔直如松。听到这个问题，他微微皱眉，似乎觉得在这种时候讨论分数有些不合时宜。但他还是回答了。

“一分。”

他的语气坦然，没有任何羞愧或不甘。一分就是一分的实力，他不屑于遮掩。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曦。

曦站在一块平坦的石板上，双手抱胸，红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一分。”

艾比站在不远处，听到这两个回答，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么直接的吗？”她小声嘀咕，扯了扯埃米的袖子，“他们就不怕被人盯上？”

埃米被她扯得一个踉跄，无奈地叹了口气：“姐，现在盯上他们的人还少吗……”

曦没有在意周围的窃窃私语。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艾比和埃米身上。

那两个孩子站在一起，脸上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稚气。艾比正叉着腰跟埃米说着什么，埃米缩着脖子，一副“又来了”的表情。

曦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

思绪翻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被轻轻碰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快，很轻，像是一滴水落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然后，那丝情绪被她压了下去，像是把翻涌的浪花按回了海面。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没有人注意到那一瞬间的失态。

“布伦达。”

曦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雷狮微微侧头，看向她。

曦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让他们离开吧。”

她没有说是谁，但雷狮的目光已经扫过了艾比和埃米的方向。

沉默了几秒。

然后雷狮笑了。那笑容很浅，很短，但里面有一种只有曦才能读懂的东西。

“可以。”

一个字，干脆利落。

佩利在一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帕洛斯拽了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艾比和埃米对视了一眼，姐弟俩的脸上都写着“怎么回事”的困惑。但他们没有多问，趁着这个间隙，悄悄地退出了人群。

曦目送他们消失在通道尽头，然后收回目光。

空气中那股紧绷的弦，似乎松了一些，但并没有断开。

因为新的麻烦来了。

两道身影从通道的另一端冲出来，跑在前面的那个一头金发，在迷宫星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显眼。

“金！”紫堂幻跟在后面，气喘吁吁，但脚步没有停下，“等等我——”

他们是被罗德烈指引到这里的。金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场上的局势，一道雷光就从天而降，轰的一声砸在他和紫堂幻脚边，炸出一片焦黑的痕迹。

两个人的身影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金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和雷狮大眼瞪小眼。

紫堂幻站在他旁边，脸色有些发白，但比金镇定一些。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大脑飞速运转。

雷狮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凹凸大赛还真是废物啊，”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居然让你们几个跳梁小丑活到现在。”

金的脸上腾地烧起了怒火。

“你说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拳头攥得紧紧的。格瑞不在身边，凯莉也不在，但他从来不是那种会躲在别人身后的人。

雷狮的手指间已经跳跃起了电弧。

紫色的雷光在他掌心凝聚，发出噼啪的声响，照亮了他半张脸。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杀意，但也没有留情的意思——像是猫在逗弄一只已经逃不掉的老鼠。

下一道雷击即将落下。

就在金几乎能感觉到雷光灼热的温度时——

“等一下！”

紫堂幻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炸开，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决绝。

他挡在了金的前面。

雷狮的手指微微一顿，电弧在他指缝间跳跃，但没有落下。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紫堂幻，像是在看一只突然站起来的兔子。

紫堂幻的呼吸急促，手心全是汗，但他没有退开。他的目光直视着雷狮，声音虽然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雷狮，我们掌握了一个秘密。”

他咽了一口口水。

“一个可以威胁到你生命的秘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平台都安静了。

佩利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帕洛斯收起了嘴角的笑意，卡米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雷狮看着紫堂幻，那双紫色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沉默了几秒。

然后雷狮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短，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觉得有趣的笑。

“哦？”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悠闲，“秘密？”

他往前迈了一步。

紫堂幻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但很快又稳住了身形。

雷狮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我想你们弄错了一件事情。”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是一把刀从鞘里拔出来。

“筹码——我可比你们拥有得太多了。”

他的手指间，电弧再次亮起，比刚才更亮，更密集。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升高，雷光在他周身跳跃，像是一头被唤醒的猛兽。

就在这个剑拔弩张的瞬间——

一声枪响。

尖锐的破空声撕开了紧绷的空气，一颗子弹裹挟着元力的光芒，从暗处射出，直直地飞向——

卡米尔。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这一瞬间收缩了。

雷狮的反应快得惊人。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紫色的眼眸中映出那颗子弹的轨迹——但他距离卡米尔太远了，远到他的雷光根本来不及拦截。

然后——

一道白色的身影比子弹更快。

冰晶在空气中凝结的声音几乎和枪声同时响起。一面薄薄的冰墙在卡米尔面前凭空出现，子弹撞上去的瞬间，被冰层裹住，冻成了一颗晶莹的冰球，然后“叮”的一声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碎石堆里。

曦站在卡米尔身前，右手还维持着凝结冰墙的姿势。她的白发在余波中微微飘动，红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子弹飞来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开枪的人早就跑了。

雷狮站在原地，看着那颗掉在地上的子弹，又看了看卡米尔——他站在曦身后，围巾被气浪吹得有些凌乱，但人毫发无伤。

沉默了一瞬。

然后雷狮转身，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刚才面对金和紫堂幻时的轻慢和嘲讽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他的目光扫过那颗子弹，扫过子弹飞来的方向，然后——

他动了。

雷狮的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那个方向掠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紫色的雷光在他周身跳跃，照亮了他冷硬如铁的侧脸。

没有人敢拦他。

也没有人想拦他。

曦看着雷狮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过头，看向卡米尔。

“卡米尔，”她的声音平静如水，但眼底有一丝柔和，“你去找布伦达吧。”

卡米尔看着她，推了推眼镜。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然后他转身，朝雷狮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他的速度不慢，但步伐很稳，像是一台被校准过的机器——冷静，精准，不会浪费任何一丝力气。

帕洛斯从后面走上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他看着卡米尔的背影，又看了看曦，然后耸了耸肩。

“没错，”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这里交给我们。”

佩利站在他旁边，难得的没有吵闹。他的目光也看向雷狮消失的方向，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只有在战斗时才会出现的亮光。

“老大一定会把那家伙揪出来的。”佩利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帕洛斯笑了笑，没有接话。

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看着这个吵吵闹闹、各怀心思却又莫名团结的海盗团。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身后，金和紫堂幻还站在原地。

金张着嘴，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紫堂幻则低着头，看着地上那颗被冻住的子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迷宫星的风还在吹。

这场游戏，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