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道的前半段比想象中要平静。
银灰色的飞船在规定的航道上平稳地飞行，周围偶尔有其他参赛者的飞船掠过，但大多数都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人贸然出手——至少在局势明朗之前，谁都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牌。
曦的驾驶风格和她本人一样——不急不缓，稳扎稳打。她没有试图去争第一的位置，也没有刻意落后，只是保持着中游的速度，像一条安静的小溪，在激烈的竞争中悄然流淌。
安莉洁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地咬一口柠檬，表情像是在度假。
直到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有办法了！”
那是紫堂幻的声音，透过公共频道传过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不过我们要追上雷狮海盗团他们。”
凯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带着她标志性的嘲讽语气：“那可不容易啊。听广播说他们可是在最前面的。”
曦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敲了敲。她调出实时排名——雷狮海盗团的飞船确实排在第一梯队，和嘉德罗斯小队的金色飞船并驾齐驱，像两条在天空中缠斗的龙。
紫堂幻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加急切：“雷狮，大家都看过规则了。只要大家都坐进一个载具里，就可以一起通关的！”
曦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通讯频道上的标识。金小队的飞船就在她们后方不远的位置，信号稳定而清晰。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曦几乎能想象出雷狮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那双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品味一个有趣的玩笑。
帕洛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老大，他们在求你诶。”
雷狮的笑声从频道里传来，低沉而慵懒：“不错的体验。”
曦的手指在操纵杆上微微一顿。
“不过——”雷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悠闲，“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
然后他的语气忽然变了，带上了一种连曦都很少听到的柔软。
“曦，你觉得呢？”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曦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了她身上——虽然隔着通讯器和飞船的外壳，但那种存在感依然清晰。
她看着前方的赛道，沉默了两秒。
“我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回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雷狮的笑声从频道里炸开来，带着一种被纵容了的愉悦。
“听到了吗？”他的声音在频道里回荡，带着一种张扬的、肆意的快意，“开炮。”
卡米尔的回应干脆利落：“是，大哥。”
下一刻，一道光束从雷狮海盗团的飞船侧面射出，精准地擦过金小队的飞船尾部。没有击中，但那个距离——曦的瞳孔微微收缩——卡米尔的炮术比她想象中还要精准。那一炮不是为了摧毁，而是为了警告。
“卡米尔你行不行啊？”佩利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带着满满的嫌弃和跃跃欲试，“不行让我来！”
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声响——金属碰撞声、布料摩擦声，还有卡米尔压低了声音的警告：“松手。”
曦忍不住摇了摇头。
雷狮海盗团内部永远都是这副样子——吵吵闹闹，没个正形，但每一个人之间的默契却深得像海面下的暗流。
金的声音从另一个频道传来，带着困惑和委屈：“他们为什么不同意啊？紫堂的主意明明那么好。”
格瑞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像是一把被冰封的刀：“宇宙海盗，向来都是用炮火来谈判的。”
凯莉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那就让他们慢慢谈吧。咱们先走。”
曦的嘴角微微弯了弯。金这个小队虽然看起来乱七八糟的，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力，关键时刻谁也不含糊。
她正准备关掉公共频道，雷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别和他们浪费时间了。直接使用大羚角跳。”
帕洛斯的声音明显有些迟疑：“可是雷狮老大，这是我们的秘密武器啊。”
雷狮的回答简短而锋利：“在这场大赛里，我们还有秘密吗？”
曦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了一瞬。
大羚角跳。
她在雷王城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战术——利用重力漩涡控制对手，然后以出其不意的方式突破封锁。这是雷狮海盗团赖以成名的绝技，也是他们能在无数次围剿中逃脱的关键。
雷狮说得对。在这场大赛里，确实没有秘密可言。
解说员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整个赛场，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雷狮选手和佩利选手来到了船上——佩利选手向嘉德罗斯小队扔出了重力球！”
曦的目光透过舷窗，望向远处的天空。
那颗重力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看起来像是偏离了目标。但曦知道——那不是失误。
“没有打中？”解说员的声音里带着疑惑，随即转为震惊，“不对——那是重力漩涡！嘉德罗斯小队被困住了！”
超能研究所所长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的傲慢与欣赏：“先使用重力漩涡控制对手，然后再出奇制胜——这就是雷狮海盗团屡次逃脱的秘密武器，大羚角跳。连预赛第一的嘉德罗斯小队都中招了。”
曦的目光微微凝住。
远处，那艘金色纹路的飞船被一层肉眼可见的扭曲力场包裹着，像是陷入了泥潭的巨兽，挣扎着却无法脱身。
“嘉德罗斯小队的飞船并没有丢失信号！”解说员的声音再次拔高，“他们——浴火重生了！”
曦的瞳孔微微收缩。
金色的光芒从重力漩涡的中心炸开来，像是一轮小型的太阳在地平线上升起。那艘金色飞船的引擎喷射出更加炽烈的光芒，硬生生地从重力场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超能研究所所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那当然！这可是我们研究所的新产品，可不止这点功能。”
嘉德罗斯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带着冰冷的怒意：“卑鄙的老鼠，以为学了四脚蛇的把戏，就可以逃走了吗？”
曦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敲了敲。
她看着远处那两艘飞船——一艘黑色，一艘金色——在天际线上你追我赶，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龙。雷狮的海盗团和嘉德罗斯的小队，一个狡黠如狐，一个凶猛如虎，谁也不肯让谁半分。
而金小队的银白色飞船，正趁着这个间隙，悄无声息地从侧面加速。
曦的目光微微一闪。
“曦，”安莉洁忽然开口，手里还捏着半个柠檬，“我们要加速吗？”
曦看着前方的赛道，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不急，”她说，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滑过，调整了一个参数，“让他们先跑。”
安莉洁歪着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继续咬她的柠檬。
赛道上，三艘飞船的身影渐渐远去。
黑色的海盗船、金色的战车、银白的新星。
而曦的灰色飞船，依然保持着中游的速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像一只安静的鹰，在等待属于自己的时机。
冲线的那一刻，整个赛场都沸腾了。
第一名——金小队。
那艘不起眼的银白色飞船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速度，在最后关头完成了反超。金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兴奋得像是过年的孩子：“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第二名——雷狮海盗团。
雷狮靠在船舱里，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佩利在一旁气得直跺脚，卡米尔面无表情地记录着数据，帕洛斯靠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三名——嘉德罗斯小队。
嘉德罗斯站在飞船的甲板上，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握着大罗神通棍的手比平时更紧了一些。
而曦的飞船，不声不响地落在了第七位。
安莉洁看着排名，又看了看曦，没有问为什么。
曦只是关掉引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竞速赛结束了。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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