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裹挟着桃花香气的风吹起秋千上少女的发丝,远方天空的弦月亮而梦幻,萧淮初坐在轻轻扬起的秋千上,两只脚随着秋千的幅度摇晃着,任谁看见这幕都觉得这是个无比娇憨可人的少女,如果,身后的人没说出那句话的话
顾南衣“殿下,已经按您所说,废了段宣易的右手,从今往后,他再也拿不起那把二十四桥扇。”
男子说出这句话时语气淡漠,仿佛说的只是件茶余饭后的小事,而晃着双腿的少女闻言笑了笑,眨着那双看起来纯粹无比的眸子
萧淮初“小衣子,你没留下痕迹吧?”
此话一出,顾南衣立刻俯身抱拳
顾南衣“若属下有疏漏,一切都是属下个人主张,与殿下毫无关系。”
萧淮初闻言摆了摆手,看起来懒散极了
萧淮初“别这样,你明明知道我不会把你当弃子的。”
这句话很巧妙,顾南衣当然知道自家殿下不是那般狠毒冷血之人,但是也仅对于她在乎的人,而且她这句话也是承认了,顾南衣是她的棋子,只是永远不会是弃子,顾南衣敛下眼底的赤诚衷心
顾南衣“即使被丢弃,为了殿下而死,也是属下死得其所。”
萧淮初闭上双眸,没有再言语,二人就这样沐浴着月光站在院中,任由着晚风拂过,桃花落下
蓦地,她眼前浮现了一抹红色,那抹单纯、赤诚、真挚,有时候会将她灼伤,雷无桀啊,好像和她有着很鲜明的对比,如果他知道了萧淮初的真实面目,他该如何想?
想到这,她有些烦躁地蹙起了眉
次日,便有消息传出,段家长子身体抱恙,提前离开了雪月城,他胳膊被废这件事他当然不好去司空长风那讨公道,毕竟比武招亲时他确确实实动了杀心,萧淮初就是吃准了这个,所以才敢让顾南衣这样,若是不用碍于雪月城弟子这层身份,她突然觉得当个跋扈公主也没什么不好
而紧接着,藏冥便来了萧淮初院中,他立在门外,顾南衣立马便看见了,他行至藏冥面前,二人相对而立
藏冥“顾南衣,也是许久未见了。”
相比于藏冥的搭话,顾南衣则是懒懒地掀起眼皮低低应了一声
顾南衣“确实,二皇子找我家殿下有事?”
藏冥点了点头,而后转达起萧崇的意思
藏冥“殿下派我前来请九公主前往府里一叙。”
顾南衣答应会传达后,藏冥便离开了,而萧淮初听完顾南衣的话后,懒散趴在桌上的少女抬眼,撇了撇嘴起身
萧淮初“走吧。”
似乎是没想到萧淮初会立刻动身,顾南衣有一瞬间怔愣
顾南衣“殿下,打算跟随二皇子回天启城吗?”
少女脚步不停,手腕上的飘带随着甩手幅度扬起,她闻言摇了摇头
萧淮初“怎么?我若是回去,那你就能做回那九凉卫领头,不开心吗?”
又开始调笑自己了,顾南衣无奈地摇了摇头
顾南衣“即使我不回去,我依然是九凉卫领头人。”
这倒是没说错,那群九凉卫的可对顾南衣衷心的很,说比明德帝衷心都不为过,萧淮初没再回应顾南衣这句话,而是脚步轻快地往萧崇暂住处走去
顾南衣感觉不错,萧崇叫萧淮初去,那只能是为了带她回宫一事,这不,萧淮初刚坐下,对面的萧崇便开口了
萧崇“淮儿,我这次来,不全是为了赦免楚河,我还是来带你回宫的,父皇他,很挂念你。”
本来撑着下巴拨弄茶杯的萧淮初听到这句话,有些恶劣地勾起唇
萧淮初“是吗?我以为他还在因为我没告诉他六哥哥在这生气呢。”
萧崇闻言本来带着笑意的表情一滞,而后摇了摇头
萧崇“你知道的,父皇一向疼爱你。”
萧崇“他听闻了你在雪月城的那一剑之势,淮儿,你现在的剑术应当学有所成了,所以,就跟二哥回去见见父皇吧。”
听完,萧淮初在心里悄悄地朝萧崇表达歉意,抱歉了二哥,她迟早会回天启城,但绝不是现在,这样想着,萧淮初放软了声音
萧淮初“二哥,我不想现在回去,我迟早都会回去的,我在这还有事情未做完。”
周围气氛开始变化,偌大的房间内,二人无一人再次开口,等不到萧崇的回答,萧淮初也不恼,而是抬手为萧崇倒了一杯茶,她有把握,她的二哥,会同意的
果然,半晌,萧崇似乎是泄气了,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萧崇“罢了,若是父皇知道我是强行带你回去的,也不会开心的。”
这句话便是松口了,萧淮初将那杯茶往萧崇那推了推
萧淮初“谢谢二哥,等淮儿回天启城的时候,一定向父皇赔罪。”
才怪,她萧淮初回天启城的那日,便是杀母仇人的人头落地倒计时,当年她母妃留下的一纸血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她并非自杀,而是被明德帝派人杀死而后伪造成上吊,那的确是母妃的字迹,即使万般不愿相信,但过后的种种迹象都在证实,那的确是明德帝所为,在疼爱自己的父皇与母妃之间,萧淮初还是选择了让那个先辜负真心的人付出代价
但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如了真正杀害景妃的人愿么?是的,萧淮初知道,真正杀害景贵妃的,不是明德帝,他虽也有漠视过,但却不是他杀的,真凶,是她那待她视如己出的华妃
华妃是母妃侍女时,便是个磨墨的,因此学了字迹并不出奇,当萧淮初看见那封血书时便想到了这一点,因为明德帝疼爱她母妃的模样她是看在眼里的,也就是因为这个下意识不肯相信,导致了萧淮初看出了蛛丝马迹,景妃的尸体,手指上的确有伤口,但那伤口却不是咬破的痕迹,而是有人特意用小刀划开的,就是这点,让萧淮初起了疑
再加之华妃一直话里话外地想让萧淮初离开皇宫,她便顺水推舟,离开了天启城,但这么多年,她一直在让顾南衣吩咐九凉卫查这件事,随着那些蛛丝马迹一一浮现,萧淮初已然基本确定,这个母妃生前最信任的人,这个视她如己出甚至称得上是她干娘的人,杀了她母妃,只能说华妃的手段还是不够精明,否则也不会留下这么多破绽,也或许她觉得萧淮初一个小丫头,根本注意不到那些
年幼的萧淮初,就这么一边被亲眼看见母妃死状而生出梦魇,一边抱着无数疑惑发誓要找出真正的杀母仇人
萧崇“楚河那边,还要你多劝劝他,你是为数不多能劝得动他的了,赦免一切罪过,将王爷之位还给他,这已经是父皇最大的让步了。”
闻言萧淮初挑了挑眉,低低的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但她心知肚明,她不会劝萧瑟回去,萧瑟也不会乐意听的
她是不用回去了,但萧瑟那边就不知道了,虽说皇兄一定有办法能不回去,但就看看是什么方式了,受点伤也不是没可能
萧瑟“你怎么这么轻易就不用回去了?”
这不,刚和萧瑟说完,他就有些不爽地开口,不过他心里其实知道,自己和萧淮初的立场处境是不一样的,问出这句也只是回应了萧淮初那些话
萧淮初也知道,所以她笑了笑
萧淮初“三日过后给他答复,你要不这三日想想怎么委婉拒绝他?”
看着小姑娘这么笃定自己一定不会回去,萧瑟顿时有些来了兴趣,他勾起唇角,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
萧瑟“你怎么就这么笃定我不会跟着他回去?”
自己这六哥哥是把她当傻子呢?萧淮初扬起的嘴角垂下,有些不乐意了
萧淮初“我的六哥哥,我不是傻子,你当年就没有接那道赦免的旨,这次当然也不会接。”
萧瑟闻言笑了笑,垂下眼眸算是默认
另一边,天启城皇宫内
明德帝面朝池子而立,身后站着的,是当今北离镇国大将军叶啸鹰
萧若瑾(明德帝)“你已经知道孤,派人去找楚河的事情了?”
叶啸鹰“是陛下,故意让臣知道的吧?”
萧若瑾(明德帝)“是啊,楚河当初和叶将军交好,孤在想,若叶将军知道了楚河的下落,或许能助孤一臂之力啊。”
叶啸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现在既然愿意现身,或许,他愿意回到天启了?”
萧若瑾(明德帝)“叶将军真的是这么想的?”
叶啸鹰“呵,我若是陛下,就不下什么旨意了,直接带着军队,把雪月城给围了,这样还直接把您那小公主也给带回来。”
萧若瑾(明德帝)“呵呵,这确实是叶将军的行事啊,可是孤害怕,逼的太急了,以那孩子的性子,他又要对抗孤了,这几年我总会想起对楚河和淮初的愧疚,偏偏这两个孩子都是个倔脾气,孤不找他俩,一个四年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个自从拜师雪月城一封信都没送回来,哼,孤害怕,错失这次机会啊。”
说完,萧若瑾良久没再出声,似乎是言尽于此,但叶啸鹰却没说完,他垂下眸子
叶啸鹰“对了,陛下,还有一件事,城内安宁公主的势力,已经在以无法控制的速度成长了,您看,要不要压一压?”
此话一出,萧若瑾并未吃惊或者愤怒,而是淡淡开口
萧若瑾(明德帝)“适当地压一压吧,淮初这孩子,她母妃的事的确是我愧对于她,可人已逝去,我只希望,她能早些放下。”
萧若瑾爱她母妃吗?答案毋庸置疑,若是不爱,一个贵妃得不到那等死后待遇,这么多年也不会对萧淮初如此纵容,连城中被萧淮初培育的势力都能面不改色
可那份爱,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他的社稷江山的,其实他知道,杀死景妃的凶手就是现今的华妃,若水,可他不但没有立刻处死若水,却还是假装不知道,将她变成了他自己的妃子
只因他觉得,一个丫鬟能完成弑主甚至暗地里给自己女儿嫁祸于他这个天子,想让他们父女反目成仇,背后大概率牵扯后宫争斗或朝堂势力
皇子党羽?又或是外戚势力?
他将若水从一个丫鬟升妃,表面上是“被谗言蒙蔽”,实则是给凶手和背后势力“甜头”,让其放松警惕,暴露马脚,等时机成熟再为景妃复仇
可他太能忍了,一忍就是数年,若是一日查不清楚若水幕后之人,是谁要篡位,萧若瑾怕是一日就不会处死若水
萧淮初知道这点,可她等不了,她出宫,拜师,所图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自己足够羽翼丰满,有十足把握,可以将那贱人手刃,什么皇位,什么朝堂,她不在乎
她也知道,其实萧若瑾还有一个顾虑,那就是维护皇权体面,掩盖宫闱丑闻,贵妃之死若公开为丫鬟所杀,那就会暴露他后宫管理混乱,妃嫔性命无保
那些妃嫔的各路大臣高官父亲亲眷,就会不停的上书施压,更会动摇民心与统治根基
升若水为妃,既能对外营造“帝心难测,宠信如常”的假象,堵住流言蜚语,又能将丑闻压在宫墙之内,守住皇族尊严,就像他当年留着宣妃,亦是为了面子与名声一般
他对萧淮初母妃的爱其实不纯粹,掺杂着占有欲与控制欲,就和对宣妃的圈养式宠爱一样,贵妃死后,升其贴身丫鬟为妃,既能留住一丝与景妃相关的“熟悉感”,聊以慰藉
又能通过这种“不合常理”的举动,用妃子身份拴住若水,避免她再次掀起风波
也正是这样,日益羽翼丰满,慢慢查探猜出这些的萧淮初,也才会和她的父亲越走越远
恨吗?爱吗?
她不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