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想今天雷无桀来后山时自己与他说清，但……

蓝衣少女怀里抱着药箱站在后山入口处，从日出之时开始，她一动不动地在那等着，直到现在天已经快暗下来了，萧淮初垂眸，怀里的药箱紧了紧

这一幕看的身后的李寒衣气不打一处来，她冷哼一声

李寒衣“什么一约既成，万山无阻，这小子怕是睡过头了，算了，等他来了，淮儿你传音于我。”

说罢，李寒衣拂袖而去，一时后山只留下了萧淮初

为什么没来呢，真的是睡过头了吗……

一时间思绪万千，萧淮初想到了昨天那一剑，想到了雷无桀看不清的神色，她的心逐渐乱了起来，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怎么也解不开

雷无桀“初初！！”

蓦地，一道熟悉又充满少年气的声音响起，将萧淮初的胡思乱想给堵了回去，她闻声望去，在看见朝这跑来的红衣少年时，她眼睛一亮

少年迎着她的目光很快就到了跟前，脸上还是昨日受的伤，却没怎么处理，随意极了，雷无桀挠了挠头，笑着问

雷无桀“我睡过头了，师父没生气吧？”

萧淮初还没回答，雷无桀就低头看见了她怀里的药箱，似乎想到了什么，雷无桀立马抓起萧淮初的左手，手心上赫然是昨天划的口子，伤口又细又长，出现在女孩白皙小巧的手心格外突兀，也格外触目惊心

雷无桀皱了皱眉

雷无桀“初初，你怎么没包扎啊？”

他自顾自的，萧淮初想抽回手，但却没抽动，她抬眼和少年担心的眸子对上，一时间有些怔愣，而雷无桀抬手拿走萧淮初怀里的药箱，没去管愣住的萧淮初

等萧淮初回过神来，雷无桀正好在给她手心上的绷带打结，有些粗略，似乎是包扎之人不怎么熟练，那绷带绑的丑丑的，萧淮初低头看着，抬起的手指微微蜷起，对面人似乎没注意到萧淮初一直没说话，他一个人好像也能说一天

雷无桀“我没怎么包扎过，其实……也没那么丑吧……”

说到一半，他把自己说的有些心虚，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瞥着低着头的人

心底暖流划过，萧淮初勾起唇角，但她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啊，自己带药箱是想给雷无桀的，怎么现在变成了雷无桀给她包扎了？！

不知道是哪来的胜负欲，萧淮初收起笑容拉着雷无桀往树下走去，后者有些懵，但还是任由女孩拉着自己的胳膊走着

等走到树下，萧淮初不由分说地抬手将雷无桀一按，后者踉跄地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抬眼看着打开药箱的少女

萧淮初“我带药箱是因为昨日我伤了你，我过意不去，怎么变成你给我包扎了？”

萧淮初说了两人见面的第一句话，雷无桀呆呆地看着她抬手轻轻地将药膏抹在他脸上的伤口处，因为涂药的缘故，二人离的有些近了，但似乎刚刚自己给萧淮初包扎时距离也差不多

那为什么……雷无桀呆呆地抬手抚上自己心口处，这跳的这么厉害呢？

他眨了眨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少女的脸，后者神情专注，耳朵里一直出现那对于他来说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雷无桀放在膝盖上的双拳握了握，将视线移开了

雷无桀“啊，你说昨日啊，你的那一剑我受益匪浅，总有一天我能接住的！”

有些欲盖弥彰了

雷无桀心里这样想着

萧淮初闻言笑了笑

萧淮初“我还以为昨天我有些过分，你不愿意理我了，不过你说得对，你终有那一天，等到那时，就算是剑仙一剑你也能接住。”

说罢，萧淮初手一顿，看向了雷无桀的眼睛，二人猝不及防对视上，周遭的风似乎都慢了下来，二人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气氛有些不对劲，萧淮初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转过身佯装收拾药箱，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刚她周身的温度上升的有多快

李寒衣“雷无桀！为何来的这么晚！”

李寒衣的声音一出，萧淮初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给师父传音了，她身子一颤，有些心虚不敢回头，而雷无桀已经立马起身来到李寒衣身前

雷无桀“师父！我太累了，睡过头了！”

他解释着，但李寒衣厉声打断

李寒衣“跪下！”

没有问原因，雷无桀想也不想直接跪下了，李寒衣看着他

李寒衣“还真是个傻子，还不快行拜师礼？”

雷无桀闻言一愣，反应过来连忙抱拳

雷无桀“哦哦！弟子雷无桀！拜见师父！”

说着，他伏在地上，看的李寒衣有些无语

李寒衣“我怎么收了个这样的徒弟啊？起来吧。”

雷无桀得令起身，而李寒衣慢慢走到了小亭里坐下，看着对面的雷无桀出声

李寒衣“雷无桀。”

雷无桀“弟子在！”

李寒衣“身为剑客，你可知道，自己是为何拔剑？”

雷无桀“为何拔剑？”

李寒衣“有人拔剑，是因为想做英雄，想以一剑之威势，平天下不平事，有人拔剑，是因为畏惧，因为他不拔剑，其他人就会拔剑，如果不想死，就只能拔剑，那么雷无桀我问你，你是为什么而拔剑？”

雷无桀挠了挠头，似乎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雷无桀“师父，这个我还没有考虑过。”

李寒衣“那你当年为何选择练剑？”

雷无桀“那日我看师父长袖一挥，一柄火红色的长剑冲天而起！那一道红光竟将云彩都染的通红，我生平从未见过如此玄妙的剑术，那时师父便问我是否想要习剑，我都没有犹豫，只因那刻一剑之美而震撼。”

不远处已经合上药箱的萧淮初闻言手一顿，敛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寒衣“对，剑是这世间最美的事物，你师父若不是见了一剑之美，现在也不会落得这般田地，可你说的是习剑，我说的是拔剑，两者可是不同的，习剑可谈风流，而拔剑，就只能问生死了。”

雷无桀“生死……是，江湖上，生死倒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就好像一言不合便要拔刀相向，刀剑把脖子一抹，死了便是死了，但我雷无桀不认同这样的江湖，江湖胜败常见，生死又是何必？所以，拔剑可以论剑道，不问生死。”

不问生死？

萧淮初闻言抬眼看向那道身影，一时有些感叹果然是初出茅庐的单纯人儿，竟想着拔剑不论生死

李寒衣“你不想问生死？可如果别人对你拔剑，想要你死，那么你就这样去赴死吗？”

这句话一下就把雷无桀问住了，他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来，李寒衣抬手一挥，一物便从天边飞来，雷无桀眸子一凝，抬手接住了，仔细一看，那是把佩剑

李寒衣“此剑名为听雨剑，是剑心冢冢主所铸，风雅四剑之一，为师赠予你了，就当是拜师礼。”

雷无桀闻言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就要拔出听雨剑，但无论他怎么用力，那听雨剑纹丝不动，饶是他憋红了脸也没能拔出来

雷无桀“师父！这剑肯定有问题！”

李寒衣“听雨剑它是最有灵性的剑，它是认主的，你心中没有拔剑的意志，所以拔不出它。”

雷无桀闻言啊了一声，而后转身看向一直低头沉默着的萧淮初，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开口问向萧淮初

雷无桀“诶？那初初，你为什么拔剑？”

猝不及防被一问，萧淮初眨了眨眼看向他，面对少年毫无杂质的澄澈眼神，她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萧淮初“你不会想知道的。”

少女平淡如水的声音响起，似乎将雷无桀热情的问题给浇灭了，察觉到萧淮初有些不对劲，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李寒衣，后者叹了口气

萧淮初自顾自地转身离开了，雷无桀见状连忙凑上去询问李寒衣

雷无桀“师父，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初初每次用剑式都要划破自己啊？”

李寒衣闻言皱了皱眉，看向雷无桀神色奇怪

李寒衣“你真想知道？”

雷无桀用力点了点头，李寒衣沉默了会，半晌还是开口了

李寒衣“淮儿那把破云剑，也是剑心冢冢主所铸，但和你手中的剑不同，破云剑乃是当年剑心冢冢主走火入魔时所铸的剑，因而后来一直被放在深处，许多年没有见光，但那日我带她去剑心冢时，虽有几把剑都为她嗡鸣，但破云剑竟是直接穿透数十道门来到了她手中。”

李寒衣“破云剑不似那些正派之剑，甚至能说它身上带有邪气，但剑心冢冢主说，破云认了淮儿为主，并说破云虽有些邪气，但早已被他褪去，所以我任由淮儿将破云带走了。”

身后的萧淮初早已不见踪影，这或许也是李寒衣能告知雷无桀这些事情的缘故，雷无桀闻言微张着嘴，眉毛微微皱起

雷无桀“这就是为什么每次初初用剑式时都要以血为引的原因吗？”

李寒衣点了点头，紧接着继续开口

李寒衣“破云剑正式认主，乃是要剑主的心头血，当初我听闻后当机立断，我让她重新去择一柄，但她却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说也不是没有剑需要心头血认主，我也就随她去了，这些年也没有发生什么。”

而已经走远了的萧淮初，走到了苍山后面的边缘，那有一个亭子，不同于师父坐的那个，这个亭子平时很少有人会来，所以萧淮初很喜欢练剑后来到这发呆，在这能俯瞰整个雪月城

她听师父说了，萧瑟留在了雪月城，拜了司空长风为师，不过好像是司空长风提出来的，还以八百万两以及让萧瑟统管整个雪月城财务为筹码，这才留下了萧瑟

萧淮初猜，司空长风是知道萧瑟的身份的

她抬手拿起腰间的破云剑，轻轻拔出，剑身倒映出她冷淡的眉眼，刚刚雷无桀问她她拔剑的意义，那一刻，她脑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告诉他

就当是，在雷无桀心里让她的形象永远是一个普通女子吧

那样的拔剑理由，任谁听到都会觉得萧淮初不可理喻，破云嗜血成性，萧淮初之所以愿意以心头血喂养它，那是因为她觉得破云剑骨子里是和她一样的

还记得当初，李寒衣问了萧淮初同样的问题，为什么而拔剑，她只说了一句话，因为有想杀之人

李寒衣闻言没有言语，在得到破云剑后，萧淮初一如现在的雷无桀，她无论如何都拔不出破云，而李寒衣告诉她，破云剑内的剑魂已经成为了她的心魔

后来，为了拔出这把剑，萧淮初踏入了凌云峰的山门，一进去就是好几年

破云剑拔出了，她日夜的梦魇也没有再侵扰她，但萧淮初知道，就算表面再多无所谓，心里那股仇恨无论如何也不会消下去，它就像一团火，只会越烧越烈

本章完

第二十一章：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