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长风看着无心，深深地点了点头
“让你们受苦了，本来我早该到的，只是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个旧相识，拉了拉家常，所以耽搁了时间。”
“自废一身功力，也非常人所能做到，难怪忘忧这么看重你。”
无心闻言将手放下，原本放松的神情骤然紧绷
“你也是来带我走的？”
“不，雪月城特来此地恭送叶安世回宗。”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震惊，萧淮初瞳孔一缩，不敢相信司空长风居然是来让无心回天外天的
无心呆愣过后反应过来，朝着司空长风几乎恳切地摇了摇头
“不，我想回寒水寺……”
但话还未说完，却被司空长风毫不留情地打断
“雪月城特来此地，恭送叶安世回宗。”
二人眼神交错，就在无心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旁边传来声响，众人看过去，只见一名白发白衣男子缓缓落在一块大石头上，几人瞬间戒备地看着他，只有萧淮初疑惑地眨了眨眼，这人谁？
“白发仙？”
唐莲正好做出了解释，萧淮初了然了，原来是天外天的白发仙，那来这想必也是带无心回天外天的
“我刚刚说的那位旧相识，就是他。”
无心看着那白发仙，有些慌乱和惊讶
“莫叔叔。”
白发仙运起轻功至无心身前，冷笑了一声
白发仙：“哼，一见我就跑不说，还下这么重的手，你还认我这个叔叔呢？”
“莫叔叔武功这么高，我哪能伤的到你。”
白发仙看着无心点了点头，而后转向司空长风
白发仙：“人，我就带走啦，雪月城不会后悔？”
“还是那句话，雪月城不怕魔教，不怕天外天，更何况，一个区区少年。”
说着，司空长风深深地看了一眼无心，后者神情恍惚，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白发仙打断
白发仙：“走吧。”
白发仙说完转身便走，萧淮初盯着无心，只要他说一句不想回天外天，她萧淮初即使是被师父重罚，也要留住他，但无心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了握拳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
“等等！”
雷无桀不知道什么时候挡在了白发仙身前，神情坚毅
白发仙：“小子，你想怎样？”
“你要带他走，可问过他同不同意？”
眼见雷无桀一人立在白发仙身前，也丝毫不见气势减弱，萧淮初咬了咬牙，也抬脚站在了雷无桀身旁，看着那白发仙神色淡然
“你们一个个的一句接一句，让他开口说话了吗？”
司空长风看了一眼萧淮初，虽说已预料到这个重情义的小姑娘会站在无心那边，但却没想到是直接挡在白发仙面前，他虽没有怒意，但还是象征性地开口喊了一声
“淮初。”
萧淮初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头也不回地开口
“淮初此次回去自会向师父领罚，但恕淮初不能让步！”
看起来娇气的少女此时毫不犹豫地挡住比她高了不止一点的男人，更何况那那人是白发仙，只要白发仙想，萧淮初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但她还是抬眼死死盯着白发仙
司空长风看着萧淮初，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将眼底那抹满意掩下
身旁的雷无桀有些愣神地盯着少女的侧脸，而后神情更加坚毅地转头看向白发仙，其实他刚刚也有点害怕，但为了无心，他必须这么做，如今身旁有人与他并肩而立，他只觉得心底踏实
而无心呆呆地看着两人，内心一阵感动
白发仙：“他本就是天外天的少宗主，不回天外天，难道回那寒水寺吗？”
“那他若是真想回那寒水寺呢？”
似乎是觉得雷无桀是刻意呛他，白发仙逐渐不耐烦起来
白发仙：“小子，你找死？当真以为我怕了那躲在雷家堡的雷轰不敢杀你？”
气氛逐渐剑拔弩张，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萧瑟突然抬脚走向无心
“无心，你真的要走？”
萧瑟紧紧盯着无心，仿佛他只要说出不想走，他就会不顾一切留住他，而无心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有些慌乱地眨眼，然后避开了萧瑟的视线
“我……”
“十二年的期约已满，你本该就走但，为何还犹豫呢？”
“锁山河之约，为期十二年，那期间他是质子，如今十二年期限已过，天地之大，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说的没错！无心，你一句话，大不了我们再打一架！”
“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想回去！谁也带不走你！”
无心好歹还尚存理智，他有些好笑地看向雷无桀和萧淮初
“雷无桀，你就要拜师雪月城，又如何能与枪仙动手。”
说罢，他又看向萧淮初
“还有你，身为雪月剑仙的弟子，你怎么能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这话一说，萧淮初被噎住了
的确，她现在是雪月城的人，如果真的发展到要和司空长风动手，她该如何？
少女的嘴，好几次张张合合，却一个音节都没发出，她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头
身旁的少年却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无心那个问题，与说不出话的萧淮初有了鲜明的对比
“师门是师门，公道是公道，兄弟是兄弟，萧瑟，你说是不是？”
“……”
她还是做不到和旁边人一般，舍去那些条条框框，顺从自己的心，师父前几日写的信还历历在目，她却说不出那句，如果雪月城分不清对错的话，那我被重罚我也认了
一股名为羞愧的情绪充斥着萧淮初，她低下了头，没有再说话
但萧淮初没意识到，她和雷无桀的立场终归还是不一样的，雷无桀尚未拜师雪月城，自然可以说出那句话，但已经受了六年雪月城的滋养和教导的萧淮初说不出
“他说的没错。”
萧瑟回答了雷无桀，但眼睛却看着无心，白发仙见状，知道他再不做些什么，无心是不会和他走的了，于是他单膝跪地，朝无心低头抱拳
白发仙：“少宗主！”
无心见状连忙走了过去，想扶起白发仙
“莫叔叔！你这是做什么？”
白发仙：“少宗主，天外天等待少宗主回宗，已经整整十二年了！如今的域外十六派，四分五裂，唯有天外天，从未有一人离开！我们都等待着少宗主回宗，重掌大局！”
无心闻言，准备扶起白发仙的手放下，有些失神地走到一旁背对着众人，不远处布满青苔的佛像，半空中嘹叫而过的飞鸟
无心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吐出几个字
“莫叔叔，我明白了，我们走吧。”
“恭送天外天宗主叶安世回宗。”
此话一出，背对着众人的无心突然低头轻笑一声，等拂袖转身时，已恢复那副白衣胜雪的样子
“枪仙就不要再逼我了，无心知道了，其实啊，老和尚都已经死了，回不回那座寒水寺，已经不重要了，不过老和尚说得对，我的家，是在那方外之境，天外之天。”
“你可以回寒水寺，但不是现在。”
无心点了点头，而后看向无禅
“师兄！我走了。”
“师弟，不管你是不是天外天的宗主，寒水寺，永远都是你的家。”
无心点了点头，眼眶已经悄悄泛了红，他看向身旁的雷无桀
“教你的拳，要记得打，那套拳看似普通，千百万遍打下来，水滴石穿，聚沙成塔。”
雷无桀抿着唇，有些不舍地看着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无心笑了笑，随后看向了不远处背对着他的萧瑟
“至于我教你的，我希望你永远都用不上。”
“我早就忘了。”
“忘了就好。”
萧瑟沉默着，没有再说话，而无心最后看向了站在雷无桀身后一直沉默的萧淮初，他走过去，低头看着垂着脑袋的小姑娘，语气染上了些笑意
“对了，小钱袋，下次见面，记得多带些银两，不然，可经不起我这个穷和尚花。”
无心说完，抬手想摸摸这个小脑袋，但是手升至半空，手指蜷缩了下，还是放下转而拍了拍萧淮初的肩膀，后者抬头，眼角已经泛起了红色，已经是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和尚，你若是不早点来，那到时候我忘了你，一个铜板都不给你。”
这番话逗的无心笑了笑，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而一旁沉默许久的萧瑟突然偏过头开口
“无心，你若不想走，我给你想办法。”
“我知道你有办法，但人生在世，说是无情，谁又能真的无情呢？此情不可避免，我去，了却一些旧缘。”
平日里好似对任何事情都情绪淡淡的萧瑟，此时语气也染上了沙哑，几人都听出来了他的不舍
“了了之后呢？”
“再之后，重回江湖！”
说着，无心的手重重拍上了雷无桀的肩膀，对上他那双盛满不舍的眸子
“与你们，结伴而行。”
“山下那口棺材，怎么办？”
“就地埋了吧。”
最后无心留下的，就是这句话，之后，他便头也不回地与白发仙往那天边飞去，几人看着他的背影，只觉思绪恍惚，那日无心豪言吟出的诗仿佛还在耳侧
我欲乘风向北行，雪落轩辕大如席
我欲借船向东游，绰约仙子迎风立
我欲踏云千万里，庙堂龙吟奈我何
昆仑之巅沐日光，沧海绝境见青山
长风万里燕归来，不见天涯人不回
这些天的相处画面均在几人眼前掠过，借着即将落下的烈阳，萧淮初好似看见了什么晶莹的东西从无心身上掉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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