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安从洗手间出来,宴会厅的灯似乎暗了一度,人影疏疏落落,像潮水退去的沙滩。
餐桌上,只剩游戈与尹妹,两人把-玩着空杯,笑声低而黏。沈清棠的烟灰蓝羊绒围巾静静伏在椅背,末端垂落,像一条被遗落的河流;她的手包却凭空蒸发。
“棠棠呢?”时予安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裂帛的脆。
“刚才拎着包,就出去了。”游戈抬下巴,红酒在杯壁晃出最后一圈漩涡。
时予安转身,手机贴在耳侧,一边拨号一边疾走。走廊的壁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追兵。
二楼回廊、女洗手间、消防通道、一楼大堂,她来回扫视,目光锋利得几乎割开空气。
听筒里只有机械女声重复: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像冷铁坠进深井。
“安安,一起走吗?”七月拎着外套从电梯间走出,声音温温地淌过来。
“棠棠不见了。”时予安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哥,你先回,我再找找。”
“电话打了吗?我陪你找找。”七月说。
“不用。”她勉强牵了下嘴角,“可能她已经到家了,我问问念姝,棠棠是不是已经回去了,你先回去吧。”
七月欲言又止,最终点头:“有事给我电话。”
时予安目送他离开,转身折回楼梯。
高跟鞋敲在台阶上,一声比一声急,像心跳。
高跟鞋砸在台阶上,一声比一声急,像把心跳倒提至喉咙。
她连拨念姝、沐光、林觉的号,全是冰冷的“暂时无法接通”。
信号像被夜色吞了。
回到餐桌,游戈的杯子空了,人已经不见了;只剩尹妹倚着椅背,坐着玩手机。
“找到了?”尹妹抬眼。
时予安摇头,把沈清棠的围巾缠上手臂,又拎起那只孤零零的手包,“我去别墅看一眼。”
“一起。”尹妹起身,声音低而稳。
两人对视,沉默里交换了某种无需言明,时予安点头。
拐角处,赵太阳把三张椅子拼成临时床铺,醉成一只翻肚的金鱼。
歌手们围着他捏脸、比耶、闪光灯此起彼伏。
时予安经过,举手机,镜头里定格他张着嘴流口水的蠢样,咔嚓。
像给混乱的夜晚按下一张证据。
时予安今晚本就灌了不少酒,先前被夜风一刀劈醒,醉意暂退;如今车门关合,暖气扑脸,酒精立刻反-攻,像滚烫的潮水漫过最后一道防波堤。
仪表盘的冷光在她眼里晕成毛茸茸的月亮,眼皮重若灌铅。
她抬手去掐虎口,钝痛隔着麻木的神经慢半拍地传来,却拉不住急速下坠的意识。
脑袋一下又一下磕在冰冷的车窗,玻璃发出低闷的“咚咚”声。
尹妹侧过身,掌心托住她滚烫的额,把那颗东倒西歪的脑袋轻轻转向自己肩头。
暖气卷着淡淡的木质香,成了临时靠枕。
时予安睫毛颤了两下,终于沉进一片昏暗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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