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海城闷热不堪,天边沁蓝,白云中掺杂着一丝燥热。
“又没带钱?我看你是活腻歪了。”领头的是个染着一头黄毛的寸头痞子。
他抬眼看向蹲坐在地上的少年,如同高位者俯视一团垃圾,随后发出一阵混浊的不怀好意的笑。
紧跟着他的还有几个看起来就不务正业的刺头小弟,其中一个胳膊上纹了一大片青龙,眼神格外阴厉。
他晃了晃手中早已空空如也的酒瓶,猛的砸向地面。
碎片霎时四处飞溅,这一摔虽没伤到程回,但他还是下意识的用胳膊肘拼命护住头部,仿佛这画面早已经历了成千上百次。
那人原本眯着的眼顿时睁开,他高高的额骨和阴鸷的眼神都显得狰狞可怖。
短暂的沉寂后,他狞笑道:“我们的小瞎子居然会躲了?”“
“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仿佛面前满身伤痕的少年,只是他们玩弄于掌间的玩物。
程回咬紧牙关,偏过头,不想再与这群人说一句话,潮湿的巷子让他顿感一丝恶心,他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这一举动非但没有让他逃脱,反而彻底惹恼了那群人。
“他妈的,老子好好跟你说话是给你脸!不就一个婊子,装什么清高?”
刚要动手之际,突然一个瓶子径直向他砸来,不出所料,他摸了摸自己凹凸不平的脸,布满了鲜红不止的血。
“是谁!敢砸老子?想死是吧?!!”他狂骂道。
“胳膊断一条,还是现在滚?自己选吧。”
只见一个穿着校服,戴着半框眼镜,斯文中透露出一丝厉气的少年迎面向他们走来。
其中一个混混面露惊色,跑向黄毛,低声跟他私语道。
“老大…这人好像是迟家的那位,咱要不还是撤了…吧?”
黄毛面色微微一怔,分寸他还是有的,惹了迟家的人,他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他脸色一青一白,咬着牙说道:
“算你厉害,我们走!”
潮热退了下去,逐渐恢复原先的冰冷。
程回终于喘了口气,他目光淡然,仰视着站在他身前的迟烨。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狼狈,他微微偏过头,沉默片刻。
吐出了几个字:“谢谢…”
迟烨看了看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疤皱了皱眉,当然不是因为丑。
程回天生长的清秀俊俏,是无数女生见了都会喜欢的那种,伤口衬得他更加白净,惹得人见了感到心疼怜惜。
迟烨想了好久,最终半蹲了下来,为了让自己显得好相处一点。他柔声道:
“同学你好。
“我叫迟烨。 能跟你交个朋友吗?”
程回抬头撞向他满怀期待的目光,心仿佛猛的一下突然骤停了。
他的人生从未出现过“朋友”二字,他始终也从未想过,会有人愿意走进他阴暗的内心世界。
暖风拂过他的发梢,他发现自己不能逃避眼前少年的视线,因为那是多么炽热,多么难以拒绝,甚至,有些熟悉。
耐不住脸皮薄,他最终也只是答非所问。
“谢谢,迟同学。”
“我是程回。”
即使这样,迟烨也觉得已经足够了。
他握住面前这个瘦弱男生纤细的手,将他扶起来,眼神里透露着几分怜惜。
“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他说完这句话便后悔了。
这让任何一个陌生人听了,都会觉得是对别人的一种同情和施舍。
可他还是想尝试一下
他感觉自己病了。
“抱歉,我有家。”
“今天的事谢谢你,以后不要和我产生瓜葛了。”
他低垂下头,小声呢喃了句:
“会遭霉运。”
这话他没说错,自他出生起,母亲便死于难产。
三岁的时候,父亲便被他生生克死了,只留下他和姐姐两个人生活,就在前不久,亲姐姐也因为他失去了双眼。
早知会被拒绝,迟烨也没有多说什么,叹了口长气,从书包里翻出了件崭新的外套,轻轻的披在他身上,像是怕他误解,笑着说道:
“不是那个意思…”
“既然我们是朋友了,这就当送你的见面礼吧。”
说完便转身离去,只留下程回一个人呆愣愣的站在那里。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自他父亲去世后,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真切的关心,不掺杂利益的关心。
八月的栀子花开的甚是浪漫,空气中弥漫着沁人的花香。
自上次那件事后,那群混混再没来找过程回,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时间一眨眼便悄无声息的过去了,一分一秒的推移,也到了新的开学季。
报到当天,校门口挤得不可开交,喧哗声沸腾到了极点,吵得人内心躁动。
“你们快看?!徐国旭杀疯了!!”
“什么?!他们1班怎么了?快说啊!!”
一众高二生围在栏杆前,不知在讨论什么,一片热火朝天,其中一个一班的女生打趣道:
“老徐是去3班挖人了吗?那可是池烨啊!转来一班是脑子傻愣了吧?”
随后有个女生娇羞的细语:
“啊,不会吧?是前者吧,池同学怎么可能放着大好前途不管?”
“一班主任再狂也不可能狂到这种程度吧?”
“就是,洗什么啊?成绩好了不起啊?”
现场一片哗然。
好在秩序员及时制止了他们,那帮围在一块的男女生都散了。
“请各位高二新生听我说,前200号-400号请前往至善楼,后几百号前往舒德楼。具体楼层和班级请看门口的班表。”
“等下会有人员带你们去各自的寝室,大家不要乱,保持秩序。”
程回瞟了眼他手中的号码-185,提着笨重的行李箱便大步走向楼层,他家并不是很穷,至少母亲生前是名门望族的千金。
完全可以雇个保姆,但他还是嫌太麻烦了。
可算是经过好一折腾,加上途中两位高年级学长帮忙,终于爬到了六楼。
他按之前那般熟悉的找到班级,随便挑了个后排位置便坐下。
由于天气炎热,这几天总是莫名失眠,他便困的趴在课桌上睡着了。
教室窗户并没有关,风轻拂过他的额间,使他压的沉重的眉头舒缓了些,修长细致的手也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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