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楚双绝,剑仙儒道,古莫古尘。世人都以为在那场决战中,他们两个人都死了,但其实古尘活了下来。
古尘和古莫原本是师兄弟,跟随一个江湖戏法大师学习幻术,后来两人一个去读书学医术阵法,一个则去学武练剑,最后都大有所成,古尘成了儒仙,古莫成了剑仙。
在那场北离讨伐西楚的战争,是儒仙一人以药人之术拖延了整个西楚的覆灭。
那些人要找西楚剑仙,想必也是认为古莫是古尘的生死之交,若古尘的术法有所传承,必是留给了古莫。
药人之术逆天道而行,有伤天和,葬送了不少无辜的生命。古尘被师兄以命相救,多年来靠药酒吊着一条命,在院中故步自封,不过是想忏悔当年留下的罪孽。
药人之术的传承,最终落入药王谷,而西楚剑歌的传承,也只有百里东君一人。这么多年了,终于到了这一天,古尘做出了选择。
“东君,我教了你问道于天,但想必你也听说了,真正厉害的是另一式,那招大道朝天。但这是我的大道,你真正的大道,你自己走。等有一天,你走出自己的大道的时候,你就一定会像你说的那样。"
"名扬天下!"
古尘举剑挥过头顶,风沙瞬间狂舞。
众人眼前风沙弥漫,再也看不清古尘和百里东君的身影。
古尘闭上眼睛,举剑轻旋:“古莫,你在泉下看到我这剑仙一剑,可莫要笑话我啊。”
那一年城墙上,以一剑敌万军的白袍剑客翩然起绝世剑舞,现如今,白发苍苍的老人,须发渐渐变得浓黑,脸上皱纹渐渐抹平,那双深邃若寒潭的眼睛变得清澈明亮,他举剑挥下,俨然便是当年那风采惊动天下的人世儒仙。
“东君,看好了,这是我的大道。”
“你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
一剑出,风沙止。
百里东君震惊于那一剑蕴含的大道,瞪大了眼睛,心中潮涌澎湃,无法平静。
这时,院落之外忽然响起了阵阵马蹄之声,想必是城外的破风军已经悉数赶人了城中,百里洛陈向前走出一步,走到了古尘的面前,长袖一甩,对古尘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古尘也恭敬地回了一礼。
百里洛陈直起身,长叹了一声。
“走吧,让他们师徒二人说会儿话。”东方小宛柔和清冽的声音响起。
于是在场几人跟在她身后,一同推开了院落的门,走了出去。王一行同儒仙古尘告辞后,便背起昏迷的宋燕回,离开了这里。
院落之外,百里成风看到他们出来,急忙起身:“父亲,东君他还好吗?"
百里洛陈轻叹一声::“放心吧,只是今日之后,东君就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江湖。"
“他见过的恣意飞扬的八公子不是完整的江湖,名剑山庄的剑客风流也不是真正的江湖,而他此刻看到的,才是真正的江湖。”
院子中只剩下师徒二人。
古尘笑了笑坐在了古琴边,倒上了两杯酒,挥手道:“东君,坐下来。”
百里东君回过神来,走了过去,在古尘的对面坐了下来。
“这么多年,多谢你的陪伴了。”古尘与百里东君碰杯,“我与你再喝最后三杯。第一杯,感谢多年来的陪伴。一个人住在这院子中,的确是有些无聊呢。”
百里东君喝下一杯酒,没有说话。
古尘也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你也不必太难过了,那一日我就应该死了,师兄用他的命换了我的命,这么多年我也只靠着一杯药酒吊着一条命。”
百里东君举起酒杯,泪水掉落杯中,溅起了水花。
“年轻时想做酒中仙,酿一壶桃花月落,放在天启城最高的地方。如今,就由你替为师去一趟吧!”
古尘站了起来,拔出手中之剑,望着天空笑道:“一杯敬朗月,一杯敬星空,如今便用一杯敬死亡。”
古尘纵身一跃而起,持剑在那枯败的凤凰梧下,一场绝世剑舞,西楚剑歌,问道于天。
“我是西楚一游子,乘风离去九万里,何如世间几轮回,愿会有君知我意”
须发渐渐变白的古尘背对大树盘腿而坐:“东君,不过是一场离别,你这一生,会经历很多这样的离别。”
“再见了。”古尘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百里东君跪下来,神色悲怆不已,眼中潸然泪光,哽咽地唤着:“师父!”
……
客房内。
“敢问师叔祖,您今年芳龄几何?”雷梦杀忽然冒出一句话来。
萧若风举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轻咳了一下,可雷梦杀没有意会到,仍旧好奇地追问着。
“唤我的名字即可,不必拘泥于那些虚礼。”东方小宛轻啜一口茶水,不紧不慢地说:“今年正好十八岁,不比你们年长多少。”
话虽如此,可她看着一副久经世事的模样,哪里像个十八岁的少年呢。
萧若风从顺如流地问道:“那东方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去一趟天启城……”
……
次日午后,镇西侯府。
“小公子!”乾东城,长安街上,连连惊呼响起。
从小就在城里骑着马,从一头奔到另一头的小公子终于重现在了乾东城,久违的商贩们竟然有些期待,对他热情地呼唤:“小公子,今日去何处玩?”
“今日不去何处,只骑马!”百里东君说道。
“新出炉的红枣糕,小公子接好了。”有一商贩将一块热腾腾的红枣糕丢了出去。
百里东君伸手接过,使劲地咬了一口:“好!”
“公子这是要骑到何处?”有人问道。
“骑到日落黄昏,骑到月升星照,骑到这身下烈风驹,踏遍这乾东城的每一块土地!”他猛地一甩马绳,“驾!”
乾东城的城楼之上,在能眺望整个乾东城的观景楼之中,东方小宛站在那里,望着那一匹火红色的烈马在乾东城里穿梭着,就像是燃起了一团火焰,不断地流动着。
“雏鹰终将离巢,独自翱翔于苍穹。”
在城门口,百里东君猛地一拉缰绳,停住了烈风马,他忽然拔出了那柄不染尘,高高举起,怒吼道:“天启!”
从这一天起,百里东君不再只是乾东城的小公子,他踏出了这座城,真正开始,经历这天下。
望着那少年,东方小宛心中复燃起一股少年意气来,她蓦然一愣,然后莞尔一笑。
——少年白马醉春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