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旧事

左航和张峻豪从小就是邻居，真正意义上的大户人家，在重庆市中心有好几套房，住的也是近郊的大别墅。初中找了个离家最近的上。

第一天左航就碰上了张极。

到处都是人，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拌了左航一下，左航一个重心不稳向前扑去，刚打印的曲谱扬了一地，手里刚买的汽水也不翼而飞。

一抬眼一个大高个直愣愣看着自己，哎呀，汽水洒人家鞋上了。

左航开口就是钱，让张极有点不爽。

张极想给人一个下马威。顺便稳固一下他开学要立的人设。

谁知道左航不理他，自己蹲下开始捡掉落的曲谱。

不是，他好拽啊，张极和他犟上了。左航抬头见张极还没走。

不是，他好装啊，左航看张极这个样子，不免有些想笑，当然他的确笑出来了。

看见左航笑了，张极拼命憋，不能笑，人设不能崩。

左航站起身来

左航问的很真诚，张极彻底憋不住了。

两个人开始面对面笑，emmm…好诡异的画面。

这时朱志鑫余宇涵张峻豪三个人一起从缴费处过来了。

张峻豪问左航

张峻豪又向张极道了一遍歉

朱志鑫无奈扶额

左航挠挠头表示不理解。

张极看他们一副很熟的样子。

余宇涵都无语了

好像是哦，他扫了张峻豪和左航一眼。

余宇涵和朱志鑫一人一个，把左航和张峻豪揽过去，“他就是我们说的那个有点大病的兄弟。”

左航恍然大悟

张峻豪也跟着附和

张极一脸不可思议外加伤心欲绝的表情

余宇涵一副早已习惯的样子

第一天，人设崩塌。

之后的日子四个人经常一块打球一块逃课去上网，左航有时候陪着他们一块胡闹，有时候十分理智的把四个人从操场dia回去上课。

他们四个总说左航像个老妈子一样。但也会老老实实听他的。

左航最烦的就是张极，左航说什么他就在一边挤眉弄眼，把人整无语了又嬉皮笑脸领着他去商店买雪糕。

或许是左航让张极开学第一天人设没立住，张极也不知道原因，反正他就爱惹左航，他会故意在左航背后贴小纸条， 然后就在他们常去的奶茶店等着左航来找他算账

也会在上课的时候把左航堵在楼梯口，就是不让他过，通常左航会踹他两脚，但是他下次还是一样。

当然张极也有不烦人的时候，学校偶尔突击查校服，他会把身上校服套左航身上，自己站那让老师们围着训话。

像个小孩子一样，这是左航的评价。

但是自己成熟稳重点，不和他一般计较。

左航在张极面前总是不卑不亢的。

张极偏偏就爱看左航这样。

因为初中要上晚自习了，之后那四个学乐器的总是每周末放假去一趟机构练习。

虽然早听他们说了左航学架子鼓的。

但张极亲眼看见左航手握鼓槌游刃有余的样子时还是蛮有冲击力的。

左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性格还算好吧，有时候一点就着却也一哄就好。

眼前的画面就好像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左航的惊喜可不止这些，初中也是有元旦晚会的，左航他们班就一个说唱节目，张峻豪和左航上。

两个人一下子就点燃全场，张极在台下眼睛都看直了。

这真是那个就算急了咬人也不疼的小白兔？

反差太大了吧。

活蹦乱跳的少年也多愁善感

那时候放假了五个人总喜欢躺在张极家天台上看星星。

谈人生，谈理想，谈烦恼，谈乐队，说什么他们双贝斯双鼓手可惜缺了个电吉他……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说。

左航的发言总是很清醒，很洒脱。

张极一次又一次对左航改观。

他想，他看不透左航。

两个欢喜冤家在一起是谁也想不到的。

初二的某个晚自习，两个人手牵手一起出现。

朱志鑫他们其他三个人都像见了鬼。

平时不对付就不说了，他们可是两个男生啊。张极无所谓的说喜欢和性别无关。左航没说话，也跟着点头。

能怎么办，祝福呗。其他人虽然第一次见同性恋就在自己身边，但是都是自己兄弟，知根知底，在一起就在一起吧，两个人幸福就好。

张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和左航告白，可能是那天晚上月光很亮，照的左航很好看。也可能是喜欢的种子早就在张极心里不经意发了芽。他莫名地觉得很紧张，好歹是第一次告白。他猛地拉住身边要回教室的左航

左航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就这么简单？

张极觉得左航在逗他玩。

左航停下脚步

张极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张极听到左航说他也不生气，他只听得到左航说喜欢他。他高兴的抱住左航，任左航打他也不松手。

左航也不知道为什么答应，只是看着张极眼睛亮晶晶的，满眼都是自己，本能的不想拒绝，尽管张极是男孩子。

他想不起什么时候整颗心都被张极占据，张极今天又逃课了，张极又不让自己回教室，张极把啵啵带到练习室了，张极教自己解数学题，张极帮自己出气，打架被罚了……

左航是个口是心非的人，每天嫌张极像嫌狗一样，又想张极一直在自己身边。

这次他不能口是心非了。

他不想错过。

在一起之后张极反而没那么讨人厌了，他会整天整天的黏着左航，左航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会欠嗖嗖的招惹左航，总是一副痴汉脸看着左航笑。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啊，左航想。

张极对自己很好，冬天会提前带好早餐和暖手袋，每天左航一到教室打开课桌就能看到，夏天会在他课桌放上汽水和充好电的小风扇，在一起之后的各种纪念日从来不会忘，会陪着左航做任何事。

张极并不是完全变了，偶尔会有孩子气的一面，尤其爱吃张峻豪的醋，说左航老和他腻在一起，那个时候通常是左航迁就着他，哄着他。左航生气起来可以一整天不理张极，但是他爱吃甜食，每次一个蛋糕或冰淇淋就能哄好。

争吵也不是没有过，却从来吵不散。

比如圣诞节的时候张极和左航生气说左航不给他送苹果，左航说自己不过洋节吃什么苹果，张极气坏了，觉得左航就是不在乎自己，后来还是左航买了饺子皮和馅去张极家里陪他包饺子，说要过节也得按中国的习俗来，最后在饺子的诱惑下张极原谅了左航。

又比如说在一起的第一年左航说要张极陪他看初雪，张极对照天气预报看了好几遍时间，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结果左航还在呼呼大睡，连电话都没接，左航到约定的地方时看见的就是冻懵了的张极，他又心疼又想笑，最后去张极家哄了一整天。

在一起两年了，他们常说，分不开了。

初吻是在跨年夜，张极徒步走了几公里偷偷去找左航，左航笑他笨问他怎么不打车，他说出租车司机也要跨年，晚上不拉客，也是那一晚张极才知道，原来跨年夜可以打顺风车。

张极兴冲冲拉着左航说去江边放烟花，可跑遍了周围所有烟花店都早已关门。

张极让左航在江边等他，他去沿路再找找，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束花和一盒仙女棒。

左航惊喜的问哪来的，张极说街边有卖花的，他全买了，送了几朵给一个小女孩换她一盒仙女棒。

远离大桥的江边有些暗，点燃的仙女棒恰好能照亮两个人的脸，仙女棒握在指尖有些发烫。正如少年一片真心炙热滚烫。

仙女棒燃尽，周围暗了下去。

一片寂静中

左航踮起脚尖，勾住张极的脖子，在黑暗中摸索着吻上张极的唇。

张极的大脑一片空白，环住左航的腰回应着他。青涩的吻技宣泄着爱意。

初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大家都开始努力学习，为的就是能上个好高中。

张峻豪被八中录取了，连中考都不用参加，他安安心心的玩了一学期。

左航也想去八中，因为八中在市中心，比在市区外的一中要方便点。

张极却想去一中，他觉得一中更好一些。

左航最后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填了一中。离家远也无所谓了，到时候分班说不定和张极一个班呢。保险起见他第二志愿填了八中。

左航没想到的是他收到的是八中的录取通知书。

张极的电话打过来时他甚至还犹豫着要不要接

张极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沮丧。

张极还没说话，左航妈妈已经从美容院回来 ，左航匆匆挂断了电话。上楼回了自己房间，想回个电话过去给张极。

回到房间刚在书桌边坐下，张极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张极的语气冷的可怕。

让左航一阵心慌。

张极没有大吼大叫，语气尽是失望。

张极越说越过分。

左航知道张极爱吃他和张峻豪的醋，但这次有点过头了。

张极和左航吵的内容已经逐渐偏题，从志愿吵到了张峻豪身上。

张极一生气就口无遮拦。

左航却不想听了，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关了机，现在心里堵的厉害，原来自己在张极心里这么不堪。

左航的妈妈这时推门进来，“怎么了儿子 ，在门口就听见你在吵了，和朋友闹矛盾了？”

左航坐在一边生闷气

左航妈妈正准备出去，无意间瞥见了书桌上的录取通知书。

她惊喜又骄傲的说：“哎呀，考上了啊，我帮你填八中的时候还担心分数线太高呢。我的宝贝儿子果然争气。”

左航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顿时气血上涌

“是呀，你们老师在家长群里让家长核对一下志愿，我帮你看了一下，一中好是好，但是确实离家远啊，而且分数线还比八中高，八中离家近一点，师资力量也不比一中差，我觉得还是填八中好点就帮你改了嘛。”

左航妈妈见一向听话的儿子这样和自己讲话，也感到火大，“你这个孩子讲话有没有良心的啊，我哪样不是为了你好，现在因为个学校要和我对着干是吧。”

“我替你做的决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了吗？你不还是一样好好的，去八中哪里委屈你了？”

左航歇斯底里，他恨透了被掌控的感觉，这些年来他一直勉强自己听从家里的安排，最后连选择学校的权利都没有。

“你到底是怎么了？一个学校而已，你非要和我大吵大闹是吗？”

让我受这么大的冤枉。

后半句左航没有说出来，却是一头栽到了地上。

再醒来是在医院，左航茫然的看着围着自己的医生和家人。

家人们都不说话，只是不停的抹眼泪。

“小航，我们过两天就去北京，你这次听妈妈的，我们去北京治病。”

左航不讲话，把头偏向一边，他又能做什么选择呢，至少这次是真的为他好吧。他总不能死吧。

左航想和张极说清楚，在病房看了一圈也没看见手机。估计在家里放着。他在医院的日子总是很困，很累，有时候迷迷糊糊又睡过去，反反复复。

到了北京左航开始三天两头的抽血，检查。

家里隔绝了他与外界一切联系，生怕一些什么小事情刺激到了左航。

三个月的时间，除了躺床上发呆还是发呆，他开始靠回忆和张极的相处日常来打发时间。

胸口总是闷闷的，有时候还会疼。

但是好歹挺过去了。手术风险大，医生建议吃药，发病总是很突然，此后的日子他身上总得揣着药瓶。

为了方便复查和定期取药，他最后还是在北京上学。

在那三个月期间，左航熬了两个月才拿到手机，第一件事是打电话给张极，这么久没联系，估计人都气疯了。

打开手机，几百个未接来电，上千条信息，最后一条是是两天前的，如果再不理我，就当默认分手了。

左航回电话过去

拉黑的，全部拉黑的。

张极记仇的很。

算了，找个机会回去好好和他说。

他打了电话给张峻豪，张峻豪正好假期集训结束，接到左航的电话时很惊喜。

左航告诉了他事情的原委，却拜托他不要告诉张极，也不能跟余宇涵和朱志鑫说，他们两个知道了会和张极说的。

以张极的性格要是知道自己病了，估计会跟到北京来。

此后他只和张峻豪保持联系。连余宇涵和朱志鑫发的消息也一律不回。

在北京的日子很难熬，因为不太爱和人打交道，左航总是一个人，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重庆的朋友们。

而张极，自己气了几天后反省了一下觉得话说重了，想着打电话和左航道个歉。

不回信息？视频电话也不接。

还在生气呢，张极发了大段文字向左航道歉，对方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张极慌了，平时他们吵架他只要态度诚恳左航多半不会计较，可现在连信息都不回，看来是真的气坏了。

于是他就每天都给左航发信息，却始终都没有回复。

再后来打他电话也是关机的。

他还是天天发信息。

他打电话给张峻豪想问问左航的情况，张峻豪的手机也关机的。

余宇涵和朱志鑫也帮忙联系过他们，结果都是一样。

关机，还是关机。

他们两个会不会在一块呢。

朱志鑫和余宇涵打消了他的怀疑，他们说张峻豪在集训，封闭式的。

张极也放弃了从张峻豪那里打探消息。

消息发了一个多月，始终没有回复，去左航家找他也是大门紧闭。

张峻豪父母工作忙，张峻豪也不在家，所以连他家也是大门紧闭。

那个暑假，张极一边每天等着左航的回复，一边翻着以前的聊天记录。

网吧不去了，球场也不去，整日抱着手机和烟酒为伴。

他以前从不抽烟的，朱志鑫余宇涵和张峻豪在他面前抽烟他总是会给他们翻个大大的白眼。

朱志鑫和余宇涵劝过他，任他们怎么说他都一句话也不讲，只会默默点上一支烟翻着相册。

在他又一次喝的烂醉如泥的那个晚上，朱志鑫忍无可忍动手打了他，余宇涵拦都拦不住。

张极无力的躺在地上，泣不成声

朱志鑫无奈的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心软，兄弟仨坐在地上喝了一夜的酒。

失联接近两个月，张极发了将近两个月的信息，他心一横，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第二天左航还是没有回一个标点符号。

左航真的不要他了，他彻底心死，把左航所有联系方式拉黑。

他也曾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拉黑左航的后一个星期，他打了电话给张峻豪，张峻豪的手机终于不是关机了。

他问张峻豪左航是不是在八中。

张峻豪答应过左航，所以什么都没告诉张极，只是和他说左航去外地上学了，他们家早就搬家了。

好，外地上学，连句告别都没有。左航，好样的。

张极不再提任何关于左航的事，就像没和他在一起过一样。

可相册的照片却一张都没删，Left的项链一直没摘，那是他生日的时候左航亲手为他戴上的，那是他们最后爱过的证明。

张泽禹第一次和他说话的时候，张极有些恍惚，他想起了见左航第一面时的那句“哥们你不热吗”

一样乖巧的外表，一样真诚的语气。

他忍不住多看两眼，不知道左航上高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有个疯狂的想法，为什么不找个男朋友气一气左航呢。即使左航不一定会知道，但满足了张极的报复欲。

余宇涵听他说要追张泽禹，他知道张极怎么想的，因为他也觉得张泽禹和左航像。可这对张泽禹不公平。余宇涵让他想清楚。

朱志鑫没有表态，余宇涵想到的，他未必没想到，但是万一呢，万一张极喜欢上了张泽禹呢，那他或许不会那么痛苦了。

和张泽禹在一起后他确实是快乐的，就好像他和左航没有分开过。

一边带着对张泽禹的愧疚，一边又当作是对左航的补偿，张极总是加倍的对张泽禹好。

张极常常想，他们真的结束了，左航或许不会回来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会一直和张泽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