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蛮荒之外。
大片大片呈灰黄、红黄以及棕黄色的赤裸土地上,野草稀稀落落地生长在荒原之上,几座石山兀立其间,在黑夜的笼罩下,天地间一片荒芜。
虞青瑶抬头凝望星辰,辨认了方位后,认准一个方向快速离去。
这时,一阵轰鸣声传来,虞青瑶定睛望去,只见不远处阴风怒号,漆黑的旋风卷起黄沙石砾冲天而起,而风旋中心道道剑光闪射出来,显然,此处正有激战发生。“诮遥宗。”虞青瑶盯着风旋喃喃道。
一位身材魁梧的汉子手持一柄灵剑与一只人面虎足猪牙的妖魔斗得正凶。在其身后一位妇人怀抱一个九、十岁的孩子满面担忧。
那妖魔吼声阵阵,一掌袭来,带着呼呼的破风声,霎时间山石破裂。那汉子手握长剑,使出逍遥宗剑诀,剑化万影,虚实相生,不落下风。只是汉子身后还有其妻儿在,妖魔狡猾,见状吐出气旋国困住几人,再掷出巨石朝两人击去,汉子只得先行救人,妖魔看准时机,一爪袭来,一时间汉子尽落下风,只有招架之力,这样下去必死无疑,暗自心急却无可奈何。
忽地,一道青芒射入,直中黑色气旋,两道力量交击之下双双溃去。一道人影闪了进来,那汉子看去,只觉来人似实非实,似幻非幻,竟不知来人足人是鬼,是敌足友,一时间只得横剑胸前,警惕地护住妻儿。
来人正是虞青瑶,她冲那汉子道:”你带他们先走,这里交给我。”
随即手掌一翻,一把长剑凝于手中,光华流转,手腕连抖,霎时间漫天剑影,如一张剑网一般向妖魔罩去。汉子犹疑片刻,看了看来人,再看看面色苍白的妻儿,料想她看了他与这妖魔缠斗,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必然有几分把握在,自己不如先将妻儿护至安全之处,再返身前来助这位道友斩杀此獠。
心中一定,再不迟疑,留下一句:”那便多谢道友。”便打算带着妻儿离开。而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那妖魔竟口吐人言,一阵大笑过后,冷冷道!”你们今天一个也别想走。"
长剑击在妖魔的身体上,叮叮当当发出一阵脆响,只在妖魔表皮留下一些白痕。那妖魔咆哮一声,一掌直朝虞青瑶面门挥来。
虞青瑶连忙竖剑身前,挡下这击,连迟几丈才停下。心道不好,她现在虽是魂体,但魂魄经长年修炼已是不弱,凝出的长剑比不上仙人灵剑确也威力非凡,竟不能破此獠防护,看来此魔大有来头,却不知为何要与那汉子缠斗许久。
”一个鬼魂也敢出来逞能。”那妖魔冷笑一声,铜铃大的眼眸愈发冰冷,一个咆哮后,固身发绿皮毛如翡翠一般流翠欲滴,竟是又涨大了几分。脚下一蹬,顿时在大地上碎裂出一个大坑来,小山一般的身躯直扑几人。一道轻巧的白芒射了过来
妖魔自持身体坚若金石,避也不避,一爪将白芒抓碎,不想白芒碎裂却迸射出刺目的光芒出来,那妖魔离得极近,只觉视野内一片雪白,再也不见他物。
"快走。”虞青瑶喝道。那白团自是她所射,那妖魔周身变绿,虞青瑶感知之下只觉魂体一荡,仿佛灵魂都在被拉扯,便知妖魔要发难,当下先下手为强。
虞青瑶为魂体,虽有人形,对外界还是以感知为主,倒不太受白光影响,趁那白光还未散去,与妖魔斗在一处。
妖魔虽眼不能视物,却将周身绿芒催动到极限,再加上一身钢筋铁骨,使得虞青瑶行动受限,轻易动他不得。虞青瑶则稳住魂体,身形灵动,躲开妖魔攻击,不与它正面碰挫,找准时机,在那妖魔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痛得那妖魔吼叫连连。
白光几息即灭,虞青瑶二话不说,足尖轻点,立即远离。白光初熄,妖魔一时间还未恢复视觉,只听得耳里传来轰鸣声。一团几十丈的深蓝色雷团于天空中劈啪作响,直扑而下,正是那汉子使出的招式,逍遥宗绝技一一惊灭雷鸣。
虞青瑶本意想让那汉子趁机带人先走,但那汉子思量这妖魔实力强大,纵使这道友拦得一时,也跑不了多远,非得将其打死打伤了不可,便施展出了惊灭雷鸣,这是威力极大的招数,只是需得一些蓄力时间,是以与那妖魔缠斗时无法施展。虞青瑶与妖魔缠斗时观他举止便猜到他心头打算,攻击更是猛烈了几分,吸引妖魔更多的注意力。汉子离得稍远,白光中模糊有几个身影闪动,待到白光熄灭,雷团发出一道尖鸣,直朝那身影劈去。
轰地一声巨响传来,刺目的光芒几闪而过,雷团落处出现一个几十丈的大坑。虞青瑶瞧去,那妖魔就倒在坑底,一动不动,浑身焦黑不已,心下顿时松了一口气。却见那汉子跳入了大坑中,他见妖魔倒伏却还是放心不下,前来查看。只见这妖魔浑身焦黑,冒出恶臭烟气,坚硬外皮如枯树皮一般簌簌落下。他举起灵剑,剑身蓝光流转,他高高跃起,一剑斩下,那妖魔头颅便骨碌碌掉落下来,汉子这才放了心。
他转身看向妻子,大笑道:”芷娘,这妖魔死啦。““小心。”两道女声响起。
虞青瑶见那妖魔身体微有异动便知有异,连忙出声提醒。但是晚了,一只利爪如闪电一般从那妖魔身躯之中撕裂而出,直抓向汉子毫无防备的后心。"爹啊!!!"
只听一声孩童的惨叫,那汉子给那利爪抓了个正着,在胸膛处开了个大洞,随手一甩便将他甩开了去。汉子妻儿连忙朝着汉子奔去,将他搂在怀里。
妖魇得意大笑,这是他遇生死危机时才用的招数,舍了身躯挡灾,重生出新的身体,只是每每施展,总要损耗大量精血功力,非得修炼多年才可补回,想到这里又面露凶狠,向那妇人抓去。
一道身影已轻飘飘地落在两人身前,虞青瑶手里已无长剑,只是周身青光大作,手中连连掐诀,妖魔就要欺至身前,她却面色古井无波,身形动也不动。直到妖魔利爪离鼻尖不过寸许,才大喝一声:”去。”
身边无数星星点点的青光凝成数十道光柱,直朝那妖废激射而去。
妖魔身体坚硬无比,而那些青色光柱却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身体上下顿时血流如注,重重砸在了地上。许久,才缓缓爬了起来。
虞青瑶顿时心中一沉,这已是她所能施展出来最厉害的术法了,她魂魄之躯无法使用生前许多本领,这一记三十六路天罡脉所发威能也是十不存一,她刻意置身险地待到妖魔近前才发出,便是想发挥最大效力,杀了这妖房。现下妖魔未死,而虞青瑶魂力已抽一空,摇摇欲坠,再无法与这妖魔斗法。
你是什么你是什么人?做什么要救他们?"?做什友要救他们?"妖魔挣扎着爬了起妖黛挣扎着爬了起来,满眼警惕地看着虞青瑶,他初时并不将这道魂体看在眼里,直到这时方知自己走了眼,暗想若是有此人护着,不能除了这叛徒不说,怕是还要送了自己性命。心中已生退意,只是想到自己追这叛徒许久,好容易落入了自己手里,就此退走心里却有不甘,便大声喝问。
但凡仙门有名有姓的大派都有自己宗门独一无二的修炼功法,而越是厉害的功法修炼出的灵气便越是纯粹,出招时发出这样熠熠蓝光的只有逍遥宗的内门功法,虞青瑞的师父便是逍遥宗内门子弟,她本人虽未深入学习逍遥宗功法,但看师父对敌,对逍遥诀已然是再熟悉不过了,是以虞青瑶远远望来,几道剑光闪烁便清楚这是逍遥宗子弟遇上劫难了,她顾忌魂体柔弱,远远观望想要等这妖魔露出破绽再一击必杀,只是这逍遥宗弟子因要保护妻儿已落下风,自己再不出手他便必死无疑了,这才现身。
而这些没有必要对这妖魔言明,虞青瑶只张口冷冷道;"除厥救人,天经地义,吾等修道之人自当为之。"
不想那妖魔一听竟是大笑了起来”真是可笑,你竟以为站在你身后的是人吗?你们这些自持清高的修道之人,一天天地说着什么除魔卫道,竟是瞎了眼,人与魔也分不清,岂不可笑?妖魔兰芷,你还不现身?”最后一句却是对着虐青瑶身后的妇人说的。
虞青瑶心中一惊,侧头看去,只见那妇人抱着丈夫,满面涕泪,悲切苦痛,一丝魔气也没有,正是普通妇人的模样,心头只道是这妖魔故意以言语哄骗,动摇心智。汉子倒在妇人怀里,咳出几口血来,对着虞青瑶道:"虞前辈……”
虞青瑶奇道:“你认得我?”她觉得这汉子面生不已,从前应当未曾见过才是
汉子笑笑,他靠在妻子怀里虚弱无比,晚辈……哪里有幸见过前牵呢,只是二十几年前……正魔大战,我修仙人士尽出……晚辈也参与了这场大战,在人群之中遥遥望见前辈施展出了这招式,今日再见……方知是遇上了前辈。"
他喘了一会又说道:”不敢……欺瞒前辈,我妻确是妖魔。"
虞青瑶只觉心头一凛,那汉子继续道:”我师……为逍遥宗飞霞峰峰主丹阳真人……弟子不肖,非要与我妻结为夫妇,辜负了恩师厚望……恩师见我心意已决,废去了我妻顾功....…命我夫妇二人不得再踏入山门半步。恩师放我夫妇离去……已是担着极大压力,原本晚辈再不该牵累恩师分毫,可如今我就要死了,我妻功力全无,我儿尚且年幼,实不忍他二人自此孤苦无依….还请虞前辈护送我妻儿回逍遥宗,望恩师能念在师徒一场的份上庇护我妻儿。虞前辈大恩……我江寒渡来世必结草衔环以报。"
说罢,就要挣扎着下拜,可还未等支起身子,已是气绝身亡。
孩子伏在父亲的尸身上大哭,妇人却是低头啜泣了一会后站了起身。
她看着妖魔,眼里愤恨交加,恨声道:"梼祝,你三番五次加害于我,若是我魔功尚在,我会怕你吗?"
妖魔梼祝哈哈大笑,这是你这叛徒应有的下场,你身为护法之下十二罗刹之一,却勾结人族,倒戈相向,坏我魔族大事,到头来却给人废了功法落入我的手里,岂不是报应?"
妇人兰芷冷笑一声,时值魔尊已死,魔族四散而逃惨遭屠戮,十二罗刹大多叫人族修士杀死,我废去一身魔功给自己谋一条活路有什么不对,岂不比你成日躲在这蛮荒边境,生怕叫人发现杀了强?”
梼祝大怒,叫道“死到临头,还敢口出妄言。"但到底是忌惮虞青瑶,没敢动手袭来,只对着虞青瑶冷
喝:”这位修士,你我无冤无仇,你又恨极妖魔,想来也不会愿意为这女人跟我拼个你死我活吧,你现下离去,就当未曾插手罢。”梼祝离虞青瑶等人的距离不近,再加上江寒渡已是气若游丝,声微音小,以致梼祝并未听见两人言语,否则听到虞青瑶之名,断不可能再说出无冤无仇的话来。
兰芷闻言冷哼一声,转身对着虞青瑶盈盈一拜
道:"我当初嫁与我丈夫确为活命之由,只是这些年来,他待我情真意切,我心非木石,哪有木人石心的道理。我夫妇唯有一子,自是视若珍宝。兰芷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前辈相救,只求前辈怜我那孩儿尚且年幼,出手将他护送至逍遥宗。我虽一身魔功已废,眼力却在,前辈为救我一家人性命,已抽干魂力御敌,知晓前辈侠义之心,我愿以我魔族禁术燃尽生命魂魄,换得片刻力量,为我孩儿挣一条活路,求前辈应我。”说道最后已是言语哽咽,泣不成声。
虞青瑶听后默然不语,她一身都在与魔厮杀,现下一妖魔却如此恳切地哀求于她,求她救自己孩子一命,这场景当真荒谬。
“我不要她救,娘,我们死在一块,一家三口一个都不少。”那孩子开口了,声音痛苦又急切。
兰芷却一记耳光打在了孩子脸上,骂道?你不要胡言乱语,快向前辈磕头认错,求前辈带你离开。”
孩子脸颊顿时肿了起来,丝丝缕缕魔气散逸出来,双目赤红,口里还道:”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兰芷连忙扑上去,一记手刀将孩子打昏过去,急促地解释道”这孩子受我连累,乃半人半魔之体,不过我丈夫在他还是婴孩时请丹阳真人看过,封住了体内魔气,是可以修炼仙门术法的,我只盼他走上正途,早日斩妖除魔...…”
”够了。”虞青瑶大声喝道。
”前辈。”兰芷惊叫一声,面露绝望。”将孩子给我吧。”
兰芷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连忙将孩子交给虞青瑶,嘴里称谢不止。再看一眼孩子,只觉怎么也石不够,心里酸楚不已,随即又硬下心肠来,再不看一眼,嘴里发出一声尖啸,顿时化成一只巨大的魔兽,向那梼祝扑去。梼祝只看兰芷向虞青瑶低声诉说着什么,料想应是乞求救命之类的话语,刚想再说些什么便见兰芷化身巨兽向自己扑来,梼祝认出这是魔族禁术,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这禁术虽可获得巨大力量,却也有时效限制,待到兰芷耗尽力量就是个死,自己又何必与她相拼。只是兰芷施展禁术只为杀他,哪肯相饶,加上梼祝才刚破体重生,力量减弱,被兰芷追上,顿时两只妖魔厮杀在一起,吼叫声咆哮声不绝于耳,战况甚是惨烈。
虞青瑶只看了一眼,再不多看,抱着孩子埋头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