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导观世音菩萨苏醒后,安靖正来到南浔某小村子,这个村子家家供有一尊泥佛用以祭祀。
每当有天灾人祸,就会在村里选出祭品供佛,杀死祭品,然后被村民们分食,它们会各取一滴心头血落在自家泥佛像上,用以驱邪避灾。
今年大旱,村里颗粒无收。
祭品由村长选定,即将举行供佛法仪。
安靖正走到那个小男孩身边,看见他眼睛里的天真无邪,随即走到了村边的池塘。
这个池塘底埋尽尸骨,都是村里以往的祭品,可村民们不知道的是,这些祭品都是同一个人。
他蹲下身,伸手探入池水。
指尖触到水面的瞬间,画面涌入脑海。
最初大荒饥年,一个穿灰布僧衣的年轻僧人来到这里弘法,反被村民拖进庙里,双手反绑,嘴里塞着破布,眼睛里有惊愕,但没有恐惧。
僧人的目光越过挥舞棍棒的村民,落在村口那尊被供在高台上的泥佛上,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安靖正收回手,池水里的怨气被激发,慢慢地变成黑色。
“地藏。”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站起身,回头看向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家家户户门前都摆着一尊泥佛,大小不一,但形制相同,站于莲台上,一手执杖,一手持珠。
远看是地藏王菩萨的泥像,可安靖正只扫了一眼便知道那不是,分明是一只占据小部分地藏王菩萨果位的邪神而已。
这些泥佛身体内部藏着一团黑气,黑气的另一端连向村子中央那座最高大的祭台。
祭台建在村中空地正中,三层土台,台下遍布斋饭,台上供着一尊一人高的泥佛像。
佛前摆着一张石案,案上放着许多肢解工具,这些刀刃上凝着洗不净的暗红。
安靖正朝祭台走去。
村子里很安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可他能感觉到,每扇门后面都有眼睛贴着门缝往外看。
他在祭台前停下脚步,抬头看这尊泥佛像。
泥佛低垂着眼,脸上面露慈悲之相,可其嘴角仿佛微微上翘,像是在嘲笑有情众生。
“一个誓愿度尽地狱众生的菩萨。”,安靖正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村子,“却被你困在这里,用祂的血肉当祭品,用祂的慈悲滋养自身,也难怪这里年年不安平。”
泥佛像没有说话。
他一走上祭台,躲起来的村民纷纷拿起种地的家伙事冲了过来,怒骂他这个外来人,要把他绑了,献祭给村里的大慈悲佛。
村民们冲上来的步子,在安靖正抬手的一瞬间齐齐钉在了原地。
那几十个举着锄头镰刀的村民便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脚底生根,寸步难进。
有人张嘴要骂,嘴张开了,声音却出不来,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湿棉花。
安靖正没有看他们,目光始终落在眼前地藏王菩萨像上,“祂不可怜,我知道祂是自愿。
可是你呀,真是坏到底呦,竟是将祂的魂魄永远困在这里,生生世世被这些人给吃个干净。
你们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把心头血滴在泥佛上,以为这样就能驱邪避灾,年年平安?”
安靖正的声音平淡,可每说一个字,祭台上那尊泥像脸上就多出条裂纹。
“你们拜的这尊佛,从来没有保佑过你们。
这村子里的天灾人祸,都是它引来的。
是它把地藏王菩萨的果位偷来一片,困在这朽木泥胎里,用菩萨的血肉供养自己罢了。
地藏王菩萨曾发大愿度尽地狱众生,于是它就故意制造出你们这个人间地狱,好让祂生生世世替你们受苦受难,让你们永享这地狱极宴。”
身后那些村民的脸色变了。
可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安靖正那无形的止步术还压着他们,连喘气都轻得像偷来的。
祭台上的泥佛终于动了。
佛身尽数剥落,露出底下乌黑的泥胎。
泥胎裂开一道缝,从缝里渗出一股浓稠的黑气,黑气在半空中凝成一张巨大的嘴,嘴角咧到耳根,牙齿是碎骨,舌头是腐肉,朝安靖正当头咬来。
安靖正抬手,点星笔出现在指间。
他在虚空中写了一个字。
“破。”
笔尖落下的地方,金光炸开,那张巨嘴像被从中间撕开的纸,裂成两半,黑气四散,在日光下嗤嗤冒着白烟消散了。
地藏王菩萨像开始碎裂,泥块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一截白色的东西。
是一截指骨。
安靖正看着那截指骨,沉默了片刻。
“这是菩萨的指骨,你们祖上那顿最初的分食,吃剩下的骨头,被这个邪神藏进泥胎,用来做锚,把菩萨的果位钉在了这尊泥佛上。”
安靖正伸手,将那截指骨从碎裂的泥胎中摄出来,指骨触到他掌心的瞬间,整座祭台开始坍塌,土石崩落,轰隆隆地陷下去,可那些泥块碎石还没落到众人身上便化作飞灰,被风吹散。
池底传来一阵响动。
安靖正带着村民们走到池塘边,低头看去。
池水翻涌起来,浑浊的水面下,少年少女的骸骨一个接一个地浮出,有完整的、不完整的,叠在一起,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池面。
安靖正将那截指骨放入池水中。
指骨一入水,池底那些骸骨纷纷震颤起。
无数细微的光点从每一具骸骨的胸腔里浮出来,往那截指骨聚拢。
光点越聚越多,在指骨周围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灰布僧衣,双肩瘦削,面容年轻而平静。
他站在池水中央,低头看了一眼池底那些散落的骸骨与岸边的村民,脸上没有怨恨,也没有悲悯,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安靖正。
“多谢。”
安靖正双手合十:“见过地藏王菩萨。”
僧人摇了摇头:“我不是地藏王菩萨。我只是祂的一根手指。”
“一根手指,也够度尽这里的冤魂了。”
僧人笑了笑,转身面向池底。
他双手合十,闭目,口中无声地念着什么。
池底那些骸骨上的黑气一丝一缕地剥离,汇成一道黑色的细流,顺着池水往上涌,汇入僧人掌心。
那是这村里积攒了几百年的怨气与业障。
最后,在掌心中化作一颗摩尼宝珠。
僧人睁开眼,看着掌心的宝珠,轻轻叹了一声。
“我带着它们走。”
村民们不由自主地朝地藏王菩萨深深一礼,祂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池底走去。
安靖正站在池边,看着水面恢复平静,看见池底只剩干净的淤泥和几尾游鱼。
他收回目光,那些村民还站在原地,止步术不知何时已经解了,可没有一个人敢动。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拄着一根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话来:“我们……我们不知道……”
“不知者不罪。”,安靖正看着他,“但这里的每一代村长都知道,只是他不想让你们知道。”
这里的村长在安靖正出现瞬间,早就施法逃跑了,在此地所作所为也是遵循邪神旨意,为的就是永远活着、长生不老、永驻青春。
妄图逃离审判,则更是罪加一等。
安靖正已经看见了他的最终下场,他与那个人还会再次见面,那时才是了结因果的时候。
一道清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阵甘露雨。
整个村子里的霉运与邪气被逐散,同时消除村民们内心扎根已久的戾气,以及恢复这片土地的肥力。
雨渐渐地停了,安靖正再度消失不见。1
好带感,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