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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请教,生灵定义

诸天从地狱乐开始

午饭由餐馆傀儡机关端上餐桌,不一会便摆满整个桌面,十二种不同菜和一道玉鳌清汤。

  安靖正先动筷子,识得礼数的少年才动筷子,美食足够美味,让两人能充分的品尝。

  茶水续过一巡后,少年面前的碟子已经空了大半,他放下手中的茶碗,犹豫片刻后,从怀中取出另一枚薄薄的小册子。

  “先生这是我设计的一具机关雏形,师父说过不够完善,却始终没有告诉我具体哪里不行。

  若是愿意看看,请为我指点一二。”

  少年说完,将小册子放在桌面上,推至安靖正手边,安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安靖正拿起那本薄册,在手中翻开,沿着那些细密的线条与标注缓慢移动目光,逐段确认其结构的连贯性与内在逻辑的走向。

  安靖正翻开那本薄册时,指尖在纸页边缘停留了片刻,没有急着阅读,这纸张的质地偏薄,你看得出被翻阅过多次,导致边缘处微微卷曲。

  他逐页翻过,目光沿着那些细密的线条移动,在几处标注位置略微放缓了速度。

  册中的设计图以四足构型为主体,步态路径与重心分配皆有标注,在转折处有不同方向的调节示意,使得整体布局比他所见过的许多造物在转向处理上更为精细。

  册末附有一张简略的符阵草图,标注了灵力流转的顺序与方向,用笔虽显稚嫩,却清晰地勾勒出了整体的运行架构与核心节点的分布情况。

  安靖正将指尖点在册中一处标有灵力导流标识的位置上:“这里的设计思路不错,四足步态的重心分配方案比其他常规构型更合理。

  这里的灵力导流路线如果做成分路载入,而不是单线串联,步态的切换可以更加顺畅,也可以降低核心符阵的负载压力,使它在高负载状态下运行更久。”

  少年安静地听着,目光随着安靖正手指的位置移动,像是在以视觉重新确认那道标注的存在,迅速从口袋取出那支细长的刻刀与一小块木料,以刻刀的尖端在木料表面快速划了几道,构成了一个简单的结构示意。

  “像这样分路载入?”

  他的动作不算快,心中早有过类似的构想,只是始终未能笃定是否可行,此刻正借由手中的实物将其落定。

  安靖正看了一眼那块木料上的刻痕:“方向是对的,但分流节点可以再往前移一道,使它在灵力传导初期就完成分配,这样进入符阵之前,灵力分布已经稳定了。”

  少年握着刻刀的手指停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块木料上自己刚刻出的线条,以视觉重新审视那道流线的分布位置,他沉默了几息,随即在下方又补了一道短刻痕,然后抬头看向安靖正。

  “这样呢?”

  “可以,这样灵力在进入主符阵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分流,负载分布会比之前更均匀。”

  少年低头看着那块木料上的刻痕,手指在表面轻轻划过,感受着那道新补的短刻痕与原有线条之间的衔接,随即将其放在桌面上。

  他抬头看向安靖正,表情比方才显得更加专注,那份专注中却带着一丝轻松,仿佛终于看到了一段长久以来未能解决的卡顿,正在被逐渐理顺。

  “先生,请问您家师那具天人机关……有没有被真的救走?”

  安靖正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一碗没喝完的汤,他喝了一口,然后将茶杯放回桌面,开口说了一句。

  “那具天人已经永久脱离了你师傅的控制。它的核心灵识将随着接应者的引导,正沿着山海关外围的通道向安全区域转移。

  只要它的核心完好,它就能在另一具躯壳中继续存在,其核心灵识已经与躯壳分离,也将不再依赖那具特定的机关结构。

  它会在合适的环境中以新的形态延续自己的灵智。你方才问天人算不算生灵,现在或许可以想想,如果一具机关能够自行选择,那么它与人之间的区别,究竟还有多少是实然的分野,又有多少只是人为的界定?”

  少年听完安靖正的话,沉默了很久。

  他手中的刻刀停留在那块木料上方,没有落下,也没有收回,窗口的风将薄册卷曲的边缘掀起又放下。

  “那家师……他还能追回那具天人吗?”

  少年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这个问题在出口之前已经在他心中经历了数次权衡与筛选,但最终还是以最简短的形式被他表述出来。

  安靖正将汤碗放回桌面,碗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如果你师父想继续寻找,他确实可以通过一些渠道去尝试追踪那具天人机关的下落,但那具天人的灵智在脱离控制后,已经不会再回到原来的状态了。

  它已经不再是那具单纯等待指令的造物,而是一个能够自行选择方向的独立存在。”

  安靖正继续道:“你师父也会明白这一点的。他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去确认和接受这件事,然后才能做出自己的选择。

  在此之前,道庭律例对操纵失控机关一事有明确规定,你师父目前正在按律处理。

  我方才让你自己去寻找那个问题的答案。

  关于生灵如何界定,这答案并不在于它所具备的特质,而在于是否拥有作出选择的自由。

  个体能否意识到自己可以做出选择,才是一个生灵真正独立的前提。”

  少年的指尖用力摩挲木料表面,声音却比方才低了一些:“那……师父他对天人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本来就是错的?”

  安靖正还是没有立刻回答。

  待又有风从窗外吹入室内,他才开口:“绝对的对错于你而言是不可取的。

  这世间事物大多都难分对错,天人在没有诞生灵智之前,它只是件工具,一件人可以随意使用的工具,但当天人诞生了灵智,那么天人其实已经不能算是一件工具,而是一个新的生命。”

  “所以……错在它已经变了,而家师却没有跟着变,始终把天人当作一件工具。

  尽管他已经看到它有了自己的意识和选择,却依然以对待工具的方式去对待它。

  这便是家师的不当之处,也是这场事故的根本原因,对吗!”,少年发出了最后的疑问。

  “你方才说的话都是对的。

  自天人诞生灵智后,它便不再是单纯的工具。

  你师父没有改变,这是他的局限,也是这场事故的因果所在。

  于我而言,拥有了智慧的生灵,和人便毫无分别。”

  安靖正说完起身走向楼梯,脚步平稳。

  走到楼梯口时停了一步,侧过身来,“如果之后有什么想不通的事,可以来渡云居找我。”

  少年坐在桌边,没有起身相送,只是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块木料,用手指仔细感受着木纹与刻痕之间的深浅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