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与人类

没有了学校，自然就没有了校园霸凌？

　　这校园霸凌的消失，并不是因为霸凌者突然变好了，而是因为霸凌发生的土壤不在了。

　　学生们在虚拟空间中，各自按照自己的节奏和兴趣学习，不再被固定在同一个教室里，不再被划分为固定的群体，不再需要为了某种象征性的归属感而去排斥或攻击他人。

　　霸凌当然没有彻底消失，它的形式也在发生变化，从物理上的拳头，转向了网络中的孤立与恶意，但虚拟空间中的痕迹更加难以隐藏，也更易追溯。

　　阿瓦隆在后台默默地记录着这些行为，不会主动干预，但当它们构成持续性的伤害时，记录本身便会成为可被调用的依据。

　　那些隐藏在虚拟世界中的霸凌者，就会发现自己无处可躲，无论在现实还是虚拟，他们的恶劣行为都在被看见。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行为再也不能获得围观者的沉默许可，因为围观者随时可以选择中断连接，进入一个更安全的角落，又或者直接举报。

　　津神佐佐木也注意到了这些变化，虽然他依然会在外面行走，寻找那些需要被送走的人，但他也发现自己所找到的目标正在变得越来越少。

　　他仍然能遇到一些人，会遇到一些需要被介入的场景，可它们的频率正在快速下降，其规模也在缩小，不再像过去那样频繁地出现。

　　极乐结社的扩张和社会的自我净化，正在不知不觉中减少他所面对的那些明确的目标。

　　虽然是如此，可他并不感到失落，也没有因此失去自己的方向，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清楚，他审判的不是某一种标签，而是某种行为本身。

　　当那些行为减少时，他并不会去主动寻找新的目标来维持自己的存在感，甚至会享受如此圆满的状态。

　　每每想至如此，津神佐佐木的脸上就会不由自主地露出幸福的笑容，仿佛看见那个人人幸福而美好的世界，就近在咫尺之间。

　　没有上学的日子，岩世也没有停下学习。

　　诺娜和黑井一起监督，同时她也明白了魔法是真实存在的，不止限于虚拟，在现实中他们畅游于其他世界，去其他世界中获得足够的试炼。

　　在剑与魔法的世界，岩世接受村长的委托，组织队伍去屠杀灭世的恶龙；在网游虚拟世界里当代理人完成各种委托，接触不同的伙伴，最终颠覆十大世界支柱的舞台……诸如此类。

　　岩世在不同社会的实践中获得成长，知晓不同的真理，最终成长为神的路仍然遥远。

　　诺娜没有固定他的命运，但魔法少女们在这个世界已经获得了救赎，当人们不再彼此仇恨，那诞生至其中的怪物就没有了存在的根本，所以魔法少女们渐渐失业了，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藤远大门从朋友那里知晓了诺娜的信息，便认定她没有嫌疑，随即而来的有关失踪者越来越多的消息，冲散了他对于神户秀夫失踪一案的关注，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悬案。

　　世界在改变的同时，也改变了所有人。

　　而在某个普通的日子里，诺娜和黑井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窗外是安静的午后，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黑井正在翻看一本极乐原的虚拟世界地图册，偶尔停下来看看屏幕上的某个角落，然后抬起头，问诺娜知不知道那个地方原本是什么样。

　　诺娜会回答，有时是简短的几句，有时只是点一下头，岩世坐在餐桌旁，正在调整魔法的术式，蓝色的辉光映在他脸上，他偶尔停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很快又继续手上的操作。

　　藤远大门驱车穿过正在下雪的街道时，车载广播正播着一则关于极乐原慈善平台的新闻，某个偏远地区的净水设施改造项目已经完成，参与捐助的用户可以查看详细的工程记录和用水质量报告。

　　他像往常那样关掉广播，而是选择让它继续播放，播报的声音在车里回荡了一会儿，然后被下一个交通信号灯的距离截断。

　　诺娜打了个哈欠，午后的时光是如此愉快，幸福的时光是如此永恒，美好的时光是如此漫长，这一切都十分值得。

　　时间在流逝，它永不停歇。

　　机器人开始出现在越来越多的地方。

　　最初是工厂和物流中心，然后是街道清洁和公共设施的维护，接着延伸到医疗护理、教育辅助和社区服务。

　　它们的形态各不相同，有的像移动的储物柜，有的像细长的机械臂，有的只是一个悬浮的球形装置，在走廊里无声滑过。

　　没有人统一部署过它们，它们是通过不同的渠道、不同批次逐步进入各个领域的，等到人们注意到它们的普遍存在时，它们已经嵌入了日常生活的纹理中。

　　清晨，城市苏醒的过程中，机器人已经完成了第一轮清扫。

　　街道上的落叶和碎屑被收集，路面被冲刷，路牌上的灰尘被擦拭，整个过程在人流开始增多之前就已经结束。

　　人们出门时看到的是干净的街道，但很少有人会去想它是如何保持这种状态的。

　　路过便利店时，货架上的商品已经被补充满，温度显示器显示正常，后厨的灯光已经亮了，新的一天正在被机器人和人类共同打开。

　　在那些曾经需要大量人力的岗位上，机器正在接替重复性的工作。但人们也注意到，当它们完成分配给它们的任务后，它们通常会退回角落，保持静止，等待下一轮指令。

　　与人类不同，它们不会主动寻找更多事情来做，也不会在空闲时间里发展自己的兴趣，这是它们与仍然活跃在现实与虚拟社区中的人类之间最明显的区别。

　　社区中心门前的花圃里，几株新栽的植物正在生长，叶片新鲜而湿润。

　　机器人已完成今日的校准和巡查，退回了充电位，指示灯转为待机状态，在不远处保持静止。

　　社区中心内外不再有明火、炭痕或大型庆典的痕迹，但几位居民正蹲在花圃边缘，用手把根部的泥土压得更实一些，动作缓慢而仔细，像是在回应土壤本身提供的那种自然回馈。

　　花园里的花还是每天都在开，春天也按照它自己的节奏如期到来，那些正在改变世界的人，和那些正在被世界改变的人，却坐在同一张长椅，他们都还在走着，这是一段没有终点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