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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早食,西市展览

诸天从地狱乐开始

梦醒时分,已至凌晨。

  圆月已经落下,太阳重新升起。

  安靖正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桌上的宣传海报、紫纹玉壁和万机罗盘飞入他的袖中。

  随手洗漱一下,就往楼下走去。

  柜台后的女子即是此店老板,看见他从楼上下来,便招呼着他要不要吃早食。

  “今日的早食有刚熬好的米粥,配的酱菜是自家腌的……”,她说着,将最后一只碗放好,“还有新蒸的馒头。”

  “多谢老板好意,今早我要出去外面吃。”

  安靖正说着,已经走到门边,跨过门槛时晨风迎面而来,带着街道上正在逐渐苏醒的气息。

  街面上的店铺大多已经开门,几家早餐摊前的蒸笼冒着成团的白气,在与晨光交织后很快融入上方的空气中,在屋顶上方形成一层水汽。

  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在一家肠粉摊前停下脚步,老板动作利落,米浆在簸箕中均匀摊开,打蛋、加肉、撒菜,一气呵成。

  蒸炉上一团白气腾空而起,在晨光中迅速扩散,又被微风卷向屋檐的方向。

  老板将蒸好的粉皮用刮板熟练地卷起,切成几段,码入盘中,淋上一勺深褐色的酱汁,撒上许些菜脯,整个过程如同被反复排练过无数次的节奏,如行云流水般顺畅。

  安靖正点了一份,在摊旁一张矮桌边坐下。

  不多时,加虾加蛋的簸箕肠粉上桌,盘中肠粉粉皮薄而透明,边缘微微卷曲,酱汁沿着粉皮的缝隙缓慢渗入,浸润着肉末与蛋碎的纹理。

  他夹起一箸送入口中,粉皮滑嫩,带着米浆特有的清甜,肉末的咸香与蛋碎的绵软在咀嚼中交替出现,酱汁的咸淡适中,菜脯在咀嚼中于舌尖留下一丝极淡的回甘。

  又夹起一箸,鲜虾的味道并不突兀,反而将整体的味道层次拉开了些许距离。

  再来一口清茶,简直解腻又解乏。

  街面上的人流在这个时辰已经比方才更稠密了一些。有人正牵着孩童走过摊前,有人正低头查看手中的玉简,有人正站在路边与熟人交谈。

  安靖正将最后一口肠粉吃完,将竹筷搁在空盘边缘,站起身来去付款,然后顺着人流往前走,向山海关西市而去。

  晨光渐高,将街道两侧屋檐的阴影逐渐收窄,路面上的光域随之扩大,使整条街道比方才亮堂了许多。

  行人比方才更密集了一些,在晨光中各自沿着自己的方向流动着。安靖正随着人流穿过几处岔口,途经几处尚未开张的店铺,听见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乐。

  转过一处拐角后,视野骤然开阔。

  前方是一片由石柱与木质横梁搭建的临时展棚,覆盖着几面宽大的灰色布幔,随风微微鼓动。

  展棚入口处挂着一块木牌,以黑色墨迹写着“机关技艺初阶展览”几字,字体工整,边缘处没有多余的修饰。

  展棚内已有零散的人影在走动,他走入展棚时,目光在入口处悬挂的一副简图上方停顿了片刻,这是一幅机关术基本原理示意图,以简练的线条勾勒出五行之气在构件间的流向,下方附有一行小字注记,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其余展台。

  有的展台陈列着已被拆解的机关构件,有的展示着在运行中的小型自动装置,不时发出均匀的运转声响。

  安靖正走到靠近展棚深处的一处展台前,看到一具尚未完全组装完成的小型机关兽,体表的符阵纹路已刻入木质躯干,但四肢处的关节尚未完成接合。

  线条的走向与他在众生之网中查阅过的虎类机关兽构型相似,却在此处被做了局部的调整与优化,使它更具有灵活性。

  只是在那具机关兽前站了一会儿,安靖正没有触碰它的任何部件,安静地看着那些已经刻好却尚未激活的符阵纹路,与晨光中泛着与深色木质形成对比的浅色光泽。

  风从展棚的侧边透入,将他身后的布幔边缘轻轻掀起一角,使日光与阴影,在此交界处持续变化着。

  ”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安靖正没有转身,“的确不错,灵活性能有所增加,但平衡性能不足。”,看透了的他,下达了精确的判断。

  那年轻声音的主人从展台另一侧绕了过来,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打,袖口处沾着几道细小的木屑痕迹,手中还握着一支未收起的刻刀。

  “平衡性能不足……您是指重心偏前的那处?”,少年的语气比方才收敛了一些,不再带着初次推销时的那种张扬,更像是在与同行讨论技术细节时的那种专注。

  “你在前肢关节处多刻了三道强化符阵,提升了灵活性,却没有相应调整后肢的配重结构,这会导致机关兽站立时重心前移。

  如果这具机关兽是在演示中运行,在完成高速动作后,其前肢的负荷会持续积累,长时间使用中导致构件磨损与符阵纹路的偏移,进而就会在运行中失去平衡。”

  安靖正说着,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指向展台上那具机关兽后腿与躯干的连接处。

  “你看这里,这里的符阵纹路密度不足以承受前肢强化后的反作用力,其持续积累的负荷,会导致连接处构件磨损与符阵偏移,长此以往,其运行稳定性会逐渐下降,直到失衡而损坏。”

  少年顺着安靖正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像是直到此刻才注意到那里,表情从略带怀疑转为认真端详,最后眉头微微松动,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抬起头来看向安靖正。

  “我改了前肢的符阵纹路,却没有对应调整后肢的布局,使它的实际平衡性能反而比原设计值低了一截。

  您……判断得很准确。

  请问您是道庭的机关术师?”

  “不是,只是了解些机关术的基础罢了。”

  “那如果是您?您会怎么改这个重心问题?”

  安靖正说完,那少年却像是得到了某种更让他信服的答案,迅速将刻刀插回腰间的皮套中,反手拿出自己的图纸给他看,虚心请教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