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的时候,逆流城的气氛开始变了。
街上的陌生面孔多了起来,东区的客栈全部住满,晚到的修士只能在城外的临时营地里搭帐篷。
无一阁的大厅里从早到晚都坐满了人,每个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五色原秘境。
有人说五色秘境里有那位真君的完整传承,得到了就能一步登天。
有人说里面的煞气比两百前更浓了,这次进去的人恐怕连一成都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还有人说逆流会的会长也会亲自带队进去,因为那位陨落的元婴真君,是逆流会初代会长。
最后这个消息让姜青芜留了心。
她看向安靖正,安靖正正在喝茶,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安靖正放下茶杯,“那位元婴修士确实和逆流会有些渊源,但不是初代会长。
他是当今会长的师弟,可后来因为某些事分道扬镳,使得当今会长留在了逆流城,而他则远走北荒冥,最终陨落在那里。”
“分道扬镳的原因是什么?”
“没人知道。”,安靖正说,“或者说,知道的人不会说。逆流会对这件事讳莫如深,从来没有公开谈论过那段往事。”
姜青芜没有再问,因为自己有一种直觉,王荣肯定是知道的,且远比他自己说的要多。
因为她不止一次注意到,无一阁的掌柜对安靖正的态度恭敬得有些过分。那种恭敬不是对待客人的恭敬,是对待主人的恭敬。
第十五天的夜里,安靖正独自出了一趟门。
姜青芜没有跟着,因为她知道他去见谁。
那是一封信由无一阁的掌柜亲自送上来的,用的是逆流会最高等级的火漆封印,拆开之后会自行焚毁。
安靖正看完信,信纸在他指尖化为灰烬,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对姜青芜说:“我去一趟,很快回来。”
姜青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在房间里等他,盘坐在床上修炼。
逆流山顶,安靖正应邀而至。
“观山宗派遣长老夜半,见过代宗主。”
女子刚一现身,便盈盈拜了下去,姿态拿捏的十分端庄,偏偏一股子媚气,给人无比强烈的反差感。
然而安靖正却不敢大意,这位名为夜半的女子可不简单,乃是逆流会的当代会长,金丹圆满修为,除这一层身份外,便是观山宗派遣长老。
“夜半会长这一拜,可折煞我了。”
夜半闻言,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将身子压得更低了一些。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逆流会的暗纹,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步摇。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会长的派头,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情,却让这份刻意收敛的姿态反而显出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
“代宗主面前,夜半不敢称会长。”
夜半的声音柔和而不失分寸,“若非观山宗在两百年前出手相助,逆流会早已不复存在,夜半也早该化为一堆枯骨。这区区会长之位,在上宗眼里,不过是过家家的玩意儿罢了。
安靖正终于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没有半分少年人该有的意气风发,只有一种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沉静,他抬手虚扶了一下,一道无形的气劲将夜半托了起来。
“两百年前的事,不必再提,也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包括你的人。”
“夜半明白。”,她抬起头,目光在安靖正脸上一掠而过,然后恰到好处地垂下眼睑,“所以今晚只有我一个人来。”
安靖正没有接话。他知道夜半有话要说,而她还没有说到正题。
果然,夜半沉默了一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
“这是三个月前,从五色秘境的封印裂缝中逸散出来的气息,我用追溯之法还原了其中的残留印记,请代宗主过目。”
安靖正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封存着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几乎被煞气冲散殆尽,但安靖正还是从中捕捉到了那个灵力印记。
是极其精纯的魔气……
“你师兄……”,安靖正放下玉简,语气平静,“他不是叛逃,是入魔了。”
夜半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不是震惊的苍白,是某种被证实了的猜测终于落定之后的颓然。
“果是如此……”,她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两百年前他盗走镇会灵宝的时候,我在库房的禁制残留中感应到了一丝异常的气息。但那丝气息太淡了,淡到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安靖正看着她的神情,心中微微一动。
夜半和她师兄的关系,他是知道的。
两百年前,逆流会的上一代会长陨落,按规矩应该由会长的亲传大弟子,也就是夜半的师弟接任会长之位,但他接任的前一夜,就盗走了逆流会传承千年的镇会灵宝,从此人间蒸发。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贪图宝物。
只有夜半不信。
她花了三十年的时间追查,查遍了北荒所有的黑市和秘境,动用了逆流会所有的暗线和关系网,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几次差点丢掉性命。
她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她的师兄是被迫的,有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逼他盗宝出逃,而他自己也在逃亡的过程中不断被那股力量侵蚀,最终彻底沦为另一个人。
夜半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代宗主,师弟他入魔三十年了,修为可能已经突破元婴,以逆流会如今的实力,正面出手没有任何胜算。
所以夜半斗胆,恳请代宗主出手。”
“我只是一个筑基圆满修士,如何能帮你?”
“……东域之内,尽在宗主手中,代宗主身上有宗主令牌在手,想必道主之下,任何修士都不是问题。”
道主之下,诸修命薄犹如蝼蚁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