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过后,乾封城像是被彻底浣洗了一遍,天青云白,草木疯长,连空气都清新得发甜,温良饮的生意,也随着日渐升高的气温,愈发红火起来。
街上行人依旧如往日般,为生计匆匆忙忙,似要奔赴各自或近或远的地方,而那远方来的客人,亦日渐增多。
起初只是邻近乡镇的贩夫走卒,听闻此地有家饮子铺,滋味妙极,且能解乏提神,便顺道过来尝鲜,后来名声如同长了翅膀,越过山峦与河流,越传越远。
如今,温良饮的名气已不仅仅是声名鹊起,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传奇色彩。
有人说那店家是隐世的高人,做的饮子有灵效,也有人说那青幡是件法器,能汇聚福缘。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店里坐了几桌客人,多是走南闯北的行商,正一边享受着冰凉爽口的各色饮子,一边高声谈笑着各地的见闻。
胡常乐坐在柜台后,身前便是装满铜钱的木箱,来的客人将一文钱投入其中,便可随意选取一饮子,或凉或温,心里想喝什么,便有什么。
就在他静读《太极生化万象图》,忽闻得街边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马蹄声,还有那双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
其声音愈来愈近,与寻常牛车驴车的嘈杂迥然不同,众人下意识望去,只见一辆外观朴素但做工极其精良的马车,在两名骑着骏马,身形矫健的随从护卫下,缓缓停在了温良饮的门口。
马车竹帘掀起,先下来一位身着淡青色绸衫、头戴方巾的中年文士,他面容清癯,目光沉静,气度不凡。
下车后,并未立刻进门,而是微微侧身,恭敬地候着,紧接着一位身着月白色圆领澜袍,腰束玉带,约莫七岁的华服少年,弯腰从车内探身而出。
他面容俊雅,肤色白皙,眉宇间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从容,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与探寻,目光首先落在了那面迎风微动的青幡上。
“温良饮……”,华服少年轻声念出青幡上的字,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就是此处?”
那中年文士微微躬身,小声道:“回殿下,据多方打探,应是此处无疑。”
这一主一仆,虽衣着力求低调,但那料子的光泽、佩玉的质地、随从锐利的眼神以及无形中散发出的气场,都让店内原本喧哗的行商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这绝非寻常富贵人家,均猜应该是长安来的贵人。
那年轻公子含笑迈步走了进来,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店内扫视一圈,从简单的陈设,到琉璃柜里面的数个大瓷瓶,再到后屋那口隐隐散发着寒气的青瓷大缸,最后落回到胡常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显然没想到,做出那等被传得神乎其神饮子的店家,竟是如此一个看起来温文平和、并无甚特异之处的寻常人模样。
年轻公子声音清朗,自带一股贵气,“我自长安来,听闻贵店饮子别有风味,甚至有些奇妙的说法,心中好奇,特来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