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闭合的一瞬,身后的光彻底被斩断。
没有火把,没有灯盏,连灵力散出的微光都像被浓稠的黑暗一口吞掉,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那股陈旧木香混着霉味越来越重,底下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腐土埋着什么东西。
脚下不再是红毯,而是冰冷粗糙的木板,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在死寂里格外突兀。头顶上方隐约传来丝线绷动的轻响,细而密,如同有人悬在暗处,一刻不停地穿线、打结、操控。
“线人……”沈溯月低声重复这两个字,指尖在袖中快速掐算,“皮影有戏子,操控戏子的是线人。提示说‘线人藏骨’,骨,才是这一关的阵眼。”
林萱草将阿奈护得更紧,指尖捏着一枚银针,银针尖微微发烫:“四周阴气很重,不是普通鬼魅,是被长久困在此地、连骨头都被拆成丝线的怨魂。”
话音未落,前方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不是绿光,也不是金光,而是昏黄如油灯的光点,一点、两点、三点……接连在前方铺开,连成一条蜿蜒小径。
光点尽头,隐约现出一座低矮的戏台。
不是方才墙上的皮影戏台,而是真正能站人的木台,台沿斑驳,漆皮剥落,台中央悬着无数根半透明的丝线,密密麻麻,从顶梁垂落,一直拖到台面之下,看不见尽头。
丝线微微颤动,却无人操控。
“别碰那些线。”陆寒辰脚步一顿,周身气息绷紧,“上面缠着怨气,一碰就会被缠上心神。”
众人放轻脚步,沿着微光小径缓缓靠近。
越走近,那股腥气越明显。
阿奈缩在林萱草怀里,小手指了指戏台底下,声音发颤:“姐姐……下面有骨头。”
众人目光一沉。
戏台底部的木板缺了几块,缝隙中隐约露出惨白的碎骨,一截截、一片片,混在发黑的棉线与皮影碎屑里,像是被生生拆碎后,随意丢弃在台下。
而那些悬垂的丝线,凑近了细看才发现——根本不是棉线。
是用极细的骨丝,混着发丝与怨气血脉拧成。
“线人……根本不是人。”镜翎望着那些丝线,声音平静却冷冽,“是被做成了线的人。魂魄抽离,骨肉拆解,筋脉拧成丝线,永远困在这里,操控皮影。”
沈溯月心头一凛:“这是‘骨线缚魂阵’。破阵的关键,就是找到线人的主骨,将其归位,怨气自解。”
可戏台之下碎骨无数,分不清哪一块才是主骨。
就在此时,台中央的丝线骤然一绷。
“嗡——”
一声轻颤,所有骨丝同时拉直,悬在半空微微晃动,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所有线头。
台后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身形瘦削,穿着破旧的戏服,脸上蒙着一层皮影般的薄纸,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空洞漆黑的眼。它双手垂在身侧,十指指尖,连着无数根骨丝,一路延伸至戏台之下,埋入碎骨之中。
“线人。”萧云持枪上前一步,枪尖灵力流转,“终于露面了。”
线人缓缓抬头,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沙哑的声响,不是人声,也不是戏腔,像是骨节摩擦的刺耳噪音:
“入我戏台,
观我旧戏,
断我骨丝,
偿我命去——”
声音落下,戏台四周的黑暗骤然涌动。
无数残缺的皮影从暗处爬出,没有完整身形,有的只剩半截手臂,有的只剩一颗纸头,眼窝漆黑,齐齐朝着五人爬来。它们不再是飘在空中,而是贴着地面、墙壁、梁柱,密密麻麻,如同潮水。
更可怕的是——
这些皮影身上,都缠着细小的骨丝。
骨丝另一头,全都连在线人十指之上。
“它在以骨丝控皮影,以怨念控人心。”镜翎目光锐利,锁定线人胸口位置,“主心骨,在它体内。我们要做的不是杀它,是抽走它体内的主骨,断了所有骨丝。”
“我来牵制。”陆寒辰身形一闪,挡在最前,周身金光扩散,形成一道屏障,残缺皮影撞上金光,瞬间发出尖啸,化为灰烬。
萧云紧随其后,长枪横扫,劲风卷出一条通路:“溯月找破绽,萱草护好阿奈,镜翎你找机会出手!”
林萱草点头,一手抱紧阿奈,一手不断射出镇邪银针,银针刺入骨丝,骨丝便瞬间僵滞,皮影动作也随之顿住。可线人十指微动,僵滞的骨丝立刻恢复,新的皮影又从黑暗中涌出,杀之不尽。
沈溯月快速扫视戏台布局与线人周身流转的怨气轨迹,忽然低喝:“它心口位置怨气最浓,主骨就在那里!但主骨被怨念包裹,硬攻会触发反噬,所有人都会被骨丝缠魂!”
线人喉咙里发出刺耳狂笑,十指猛地一扬。
所有骨丝瞬间暴涨,如同毒蛇出洞,朝着五人席卷而来,要将他们一并缠上,拖入戏台,拆骨做线,永世为奴。
阿奈吓得闭上眼,小手紧紧抓住林萱草的衣襟,小身子微微发抖,却忽然轻声开口:
“姐姐……它好疼。”
众人一怔。
线人的动作竟也随之顿了一瞬。
镜翎眸色一动,瞬间明白:“它不是凶物,是被强行做成线人的牺牲品。怨念是因,痛苦是根,只靠强攻,永远破不了局。”
她不再犹豫,径直迈步走出屏障。
骨丝瞬间朝她缠来,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的怨恨与痛苦。
镜翎却没有抵挡,任由骨丝缠上手腕,闭上眼,以自身灵力为引,轻声道:
“戏已终,线该断,骨当归,怨该散。”
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气息从她体内散开,不凌厉,却能抚平躁动。
缠在她身上的骨丝,竟缓缓软化。
线人浑身一颤,蒙纸后的身躯微微晃动,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哭泣。
“镜翎!”萧云一惊,想要上前,却被沈溯月拦住。
“别打扰她,她在渡怨气。”
镜翎一步步走近戏台,抬手,缓缓伸向线人胸口。
线人没有攻击,只是僵在原地,十指骨丝微微颤动。
当镜翎指尖触碰到它心口的一瞬,一股浓烈的白光骤然爆发。
线人蒙纸碎裂,露出下面一张苍白年轻的脸,双目紧闭,泪水从眼角滑落。
“找到了。”
镜翎指尖一扣,轻轻一抽。
一截通体洁白、泛着淡淡灵光的主骨,被缓缓抽出。
同一瞬——
“崩——崩——崩——”
所有骨丝同时断裂。
皮影瞬间化为飞灰,黑暗散去,微光大亮。
线人身躯缓缓淡化,化为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之中,只留下一声微弱而释然的叹息。
戏台之下的碎骨,自动拼凑整齐,沉入地面,留下一个浅浅的土坑。
【第五轮回·第二重·线人藏骨:已破】
【副本提示:第三重·戏台终场,即将开启】
【警告:这一出戏,没有观众,只有演员。活,便通关;死,便永留戏台。】
戏台后方的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
后面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灯火通明。
真正的戏台,终于显露。
台上空无一人,却摆放着五套戏服,一针一线,鲜艳如血。
阿奈望着那五套戏服,小声说:
“姐姐,这次……是不是要我们上台唱戏?”
镜翎望着台上的戏服,眸色沉静:
“不是唱戏。”
“是演一场,生死局。”
萧云长枪一收,笑了一声:
“演就演,谁怕谁。”
五人一步步踏上台阶,走向那座灯火通明的戏台。
永夜回廊第五轮回,终局之戏,即将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