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18）登徒子

“倘若我不放呢？”

自小唯说出此话，历劫抬刀，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一片死寂。

咚咚咚——

无形杀气蔓延，仿佛在空气中形成肉眼看不见的涟漪，每次涌动，都像是重锤敲击在心上。

就在这时，辞盈脑袋突然重重一点。

“吱！”

蹲在她肩膀上的云小朵爪子一滑，险些摔倒，手忙脚乱缠住辞盈脖颈的同时发出尖叫，打破死寂一般的凝重气氛。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齐齐朝辞盈看去，她如大梦初醒，左顾右看，略有茫然。

“咦？”

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事，辞盈倏地转回来，视线定在历劫脸上。

历劫脸色一缓，攥着长刀的力道放轻些许。

不料无意中看到某处，眸色微微一变，被烫到了一样地迅速别开。

辞盈不曾察觉，奇怪道：“讨人嫌，你怎么会到这里？”

历劫脸色一黑，那点不自在瞬间飞散。

小唯噗嗤笑出声，悠悠地重复道：“讨人嫌，是你？”

“对，就是他。”辞盈连连点头，“他一定是看我长得貌美如花，见色起意，跟踪我来的。”

历劫不想说话。

懒得理小唯，也不想再管辞盈，收刀走了两步却又忍不住停下。

心想，他完全是看在寄灵和辞盈无意带他寻到小唯，得以迅速解决两桩麻烦的份上。

“把你衣服穿好，离开这里。”

一股凉风吹来，辞盈低头一看，衣襟松散，小衣摇摇欲坠，神情凝固。

小唯暗骂自己一句，赶紧替辞盈拢好衣服，瞪向历劫，把原先打算骂他的词换了个。

“登徒子！”

历劫：“？！”

“吱吱吱！”

不等历劫说些什么，过了最初激动的云小朵看不惯地用爪子指向小唯。

吱吱了好几句，又比划着指向历劫，说的是什么懂的不懂的都知道。

小唯也不插嘴，托着下巴，斜坐着等云小朵说对她不利的实话。

太久没见，曾经温顺的解忧兽也竖起了刺猬，还生出抓人的本领。

而它跟着的人似乎一如往常，除了一副随时可以舍弃的皮囊，没有什么变化。

“吱吱。”

云小朵当众把这些说出，辞盈想再继续讨厌历劫都不太好意思。

虽然他没帮到她。

辞盈是只懂礼的妖，听完了，轻咳一声，朝疑似等着她的男人扬了扬下巴。

“那个，你先走吧，我有事想单独跟她聊。”

历劫瞟着她，面露怀疑：“你早醒了？”

辞盈啊了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好像有些平淡。

她嘴巴一张，想再说些什么。

历劫冷哼了声，甩刀离去，劲风刮得让人有种纱帐要被撕裂的错觉。

好吧，不说了。

辞盈默默地合住嘴，云小朵懵懵懂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盈，他为什么会说你早醒了，你分明刚刚醒来嘛？”

太傻了，傻到辞盈不好意思再骗它，放软了语气地道。

“我有些事和小唯说，等下再告诉你，你先出去走走好不好？”

云小朵基本不会跟辞盈计较，闻言，它很快把历劫的话抛之脑后。

想撒娇几句留下，忽然间想到什么，豆大的黑眼睛闪了闪，一溜白烟似地跑出去。

堂内转眼之间剩下两人，辞盈朝小唯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

“好久不见啊，小唯姐姐~”

小唯不语，一味盯着辞盈，久而久之，辞盈生出一丝心虚。

“小唯姐姐~”

辞盈把碍事的碗挪到一边，趴在桌面，凑到小唯面前，拉长了语调地再唤。

过了两秒没有得到回应，她的语气转为失落。

“小唯姐姐好像不高兴见到我？”

“高不高兴，你不是听到了？”

小唯明知她是装的，依然没忍住回了话。

辞盈不脸红地笑了笑，要往后退，被小唯抓住胳膊，手一滑，不知怎地就摔到小唯怀里。

她抬头看小唯，不由感慨：“你好软啊。”

很奇怪，小唯轻轻抿唇，试图抑住从前根本不会不受控制的心跳。

分明不是第一第二次。

辞盈耳清目明，不仅听到小唯的心跳变化，还看得到她发红的耳朵。

不由整个人趴到她怀里，一会儿摸她心口，一会摸她耳朵。

“你怎么回事，怎么......”

“你少贫嘴，”小唯抓住辞盈乱摸的手，“把事情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

辞盈想了想，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你想问我什么时候醒的啊，就在小朵叫我的时候啊，话说回来，你干嘛脱我衣服？”

辞盈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坚决不说自己一开始就清醒。

她神魂强悍，被雷劈、几次换身体折腾来折腾去痊愈之后越发强。

纵然如今的法力远不如小唯，小唯想控制她的意识，也不容易。

没有反抗，无非是想看小唯打算做些什么。

当然，为成功骗过小唯，辞盈控制着让自己只保持三分清明。

不巧小唯就问了她几句，云小朵的大喊大叫声就靠着契约直接冲向她的神魂识海。

她一个没控制住，言灵术彻底破掉，三分清明转为十分清明。

后来‘清醒’，是不想看他们两个莫名其妙地打架，好像还是因为她？

说到这，历劫真不是蝴蝶妖吗？

辞盈心里想着，面上不显一丝，仍是那副等小唯回答的单纯样。

“我要的解释不是这个。”

小唯了解辞盈心里的坏水不比谁多，此刻没空跟她贫嘴，是否真的知晓，就想要一个解释。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记得我，既然记得......”她顿了顿，缓缓道，“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记得你，你不高兴吗？”辞盈反问。

“云、妙。”

“我现在不叫云妙，叫辞盈，辞趣翩翩的辞，盈盈在目的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