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分开,谢淮安只见过赵瑟瑟一面,就在第二天早上,她来找的他。
像是一晚没睡,穿着前晚的墨绿劲装,头发简简单单地地用了根簪子固定住。
神思倦怠,眼里隐隐泛着血丝,右肩晕开一小片暗红深色痕迹。
谢淮安心里一紧,迅速迎上前。
一触及她的眼神,想到隔在两人之间的事和人,要出口的话止在嘴边。
有些事嘴上说得容易,一旦发生了,要毫无芥蒂地接受很难。
谢淮安心知肚明地有这一天,早做下心理准备。
可真到了这日,道观相逢的种种犹在眼前,他远比自己预料中的更难接受。
一切是他必须要做的选择。
再难,也得受着。
难受的情绪来得快,压下得也快,谢淮安佯装若无其事,便听赵瑟瑟问。
#赵瑟瑟 我听她们说,在杀铁秣王之前,你把......把他杀了?
谢淮安闭了闭眼,面色冷静地轻轻点头。
##谢淮安 你知道的,我,我坚持了这么多年,回到长安,目的就是为了他。
双方明知来去缘由的事,承认之后,他还是为自己解释了一句。
是,赵瑟瑟知道,她一直知道。
她笑着,杏眸突地泛起一层淡淡的水雾,朝谢淮安伸出手。
#赵瑟瑟 他的尸体在哪?
她在问他要尸体。
空气沉默良久,谢淮安说,他没有。
利用完其最后一丝价值,他顺手把尸体烧掉,骨灰扬了。
什么?
赵瑟瑟满目错愕,她怀疑自己耳朵出现问题,听错了。
她走到谢淮安跟前,鬓边碎发晃动,强撑的笑化为乌有,满是不敢相信。
#赵瑟瑟 你再说一遍?
##谢淮安 三个时辰前。
他略顿了顿,重复道。
##谢淮安 我把他尸骨烧掉,骨灰扬了。
谢淮安嗓音微哑,吐字清晰。
足以赵瑟瑟回过神来,把每个字、每句话听得清清楚楚,明白他的意思。
谢淮安恨任何一个参与了杀害他刘家人的人。
或许昨夜铁秣王的出现、曾经的所作所为会让他对言凤山的恨意消减些。
一些,不多,不足以他动摇原来的想法,做什么好像都不足为奇。
赵瑟瑟唯独没想到的是,谢淮安竟连具尸体都不愿意为她留下?
她脑子有些乱。
恍惚之中不由得想,眼前这人,有一分一毫地在意她吗?
##谢淮安 不要走。
谢淮安掩在宽袍长袖下的手攥成拳,避开她的目光,不敢看她。
而在她要走时,又下意识地抓住她。
赵瑟瑟脚步顿住。
顺着他的手缓缓往上看,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陌生。
或许正因此,她听着这句话,却久违地看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赵瑟瑟 谢淮安。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
#赵瑟瑟 你有一分一毫地在意过我吗?
##谢淮安 有的。
#赵瑟瑟 骗子。
在不在意一个人,不是靠嘴上说说。
赵瑟瑟早明白这个道理。
毕竟以前有个人好像只靠嘴上的喜欢,哄得她忽略一切,处处受罚受累。
回到此时此刻此事,她已经记不起谢淮安先前种种言行,只觉其是个骗子。
说罢,赵瑟瑟一掌挥掉谢淮安越抓越紧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说她虚伪也罢,她能理解谢淮安对言凤山的恨,默认他们两个之间的斗争,却不能接受他连个念想都不愿意留给她。
而且,谢淮安这样做,很难不让她觉得他根本完全不在意她。
她喜欢他,却不能只喜欢他,为此孤注一掷。
离开之后,谢淮安来找过她。
起初她还以繁忙为由拒见,后来搬回将军府,连个理由都懒得再给。
她不愿意再见谢淮安,走了也没同他说一句。
以至于她出了长安,谢淮安都是从偶然看到的叶峥那里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