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来往行人少。
赵瑟瑟和谢淮安并肩而行,谈的是日常小事,论的是书中不解、有争议之处。
语调温柔和气。
落在空旷的街道很清晰,无端地让谢淮安心安、沉静,浸入其间。
遥遥听到其他行人的动静,赵瑟瑟会放轻声音,或是干脆不语。
直至他人走远。
不想路过一处,先行一步,和到家的县丞在门口嗑唠的章知言耳朵尖地听到。
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话题,像一阵风从右侧一个小巷口跑到二人面前。
.谢淮安!我没听错,果然是你们!
许是喝多了酒。
性子活跃,身形不大稳当,赵瑟瑟看了,有点担心他一摔摔在地。
谢淮安倒是安心。
默默地将章知言别开,别靠近赵瑟瑟,免得他身上没被风吹散的酒气熏到她。
.......
体会到谢淮安微微掩饰的嫌弃,章知言心塞里夹杂着无语。
同一个饭局出来的,以为他自己很好吗?!
最多两秒,章知言将此抛之脑后,不满地撞向谢淮安,接着控诉。
.好啊谢淮安,我知道你和赵娘子郎情妾意,日日......
谢淮安知言兄,你误会了。
不是第一次被误会、解释,却是首次当着另一个当事人的面。
是以谢淮安语气稍重。
不知章知言是借着酒意听不出,还是心里揣着即将离去对好兄弟的好心劝告。
摆摆手道。
.好了,别瞒我了,谁不知道你们两个的事,我让你跟我离开你不走,行,退一步,再有两天我要走了,今晚让你与我同行一段路,你说有要事,哦,你的要事就是去找赵娘子!
谢淮安确有要事。
.要我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早些办了,我还可以亲自回来看看,若真是误会......
章知言不管谢淮安的四字敷衍,自顾自地说着,话到一半,转折停顿。
他自个也不信,笑道。
.真是误会,你离她远些,免得惹人误会,不然这么能干、漂亮聪慧有才情的小娘子,怎会迟迟没人上门提亲,赵娘子,我问你,你......
知晓章知言没有恶意,还被夸了一嘴,赵瑟瑟倒没感到被冒犯。
章知言绕过来要跟她说话,她也由着。
但谢淮安制止了章知言,用她箱侧那一竹筒烧开、放冷了的水。
冷水迎面泼来,不仅打断章知言的话,还让他当场呆住。
谢淮安你喝多了,早些回去。
章知言眼睫下意识地轻眨,附在上面的晶莹水珠子破开。
风一吹,脸颊、发梢的水珠随之滑动,清凉得他完全清醒了过来。
赵瑟瑟擦一擦吧。
眼前递来一张月白丝帕,章知言右手动了又动,在半途收回来,讪讪一笑。
.不必了,多谢,那个,我喝多了,抱歉,你们聊,我先走了。
赵瑟瑟没关系。
多善解人意啊,一时之间,章知言不知自己放松还是惭愧多些。
从言谈举止,偶然到其家中,居家不对外的衣食住行来看。
章知言从不觉得赵瑟瑟是商户女、江湖人。
比起这些,她更像他路过江南、到过长安偶然见到的矜骄的世家贵女。
她有傲气。
却是少见的温柔近人,对其他人从来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鄙夷。
偏偏又跟江湖人一样地不在意很多的世俗礼节。
最为奇特的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双手拿得起绣花针,也可以打得了人。
章知言是亲眼见到过,赵瑟瑟将一群调戏她的小混混踹得半死。
若非他叫得及时,都要怀疑赵瑟瑟会将那群小混混活生生踹死。
章知言实在想象不出,什么样的环境可以养出这样‘矛盾’的姑娘。
不管如何。
他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是何等狂悖,不敢再对赵瑟瑟说出这些言论。
章知言抬手用袖子抹了抹冰凉凉的脸,再次道歉,快步离开,恍若身后有洪水猛兽。
看得赵瑟瑟想笑。
谢淮安你不在意他说的那些?
转眼之间,街上又剩下一起从客栈出来的两人,寥寥无几的过路人。
谢淮安看到了赵瑟瑟没有芥蒂、单纯为章知言落荒而逃感到的好笑。
赵瑟瑟不介意,难道你介意?
谢淮安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地摇了摇头。
赵瑟瑟我要听你说。
猜测太累。
对一些人,赵瑟瑟更希望听到实实在在的话,而非语焉不详的态度。
谢淮安不介意,我是担心你,若是......
若是什么,谢淮安一时哑然,一种不适感慢慢充斥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