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亲手将这快得不可思议的西洋蛟开出去, 哪怕刚才被当成风干猪肉吊了半天, 葛晨也觉得自己值当了。他整个人亢奋得像个见到了绝世美人的登徒子,面容猥琐地在西洋蛟的操作台上摸来摸去,就差流哈喇子了
江水中炸起一团颜色奇异的烟花, 正是顾昀那位放火跳江的亲卫,葛晨笔直地将西洋蛟开了过去, 下一刻,一条小孩手臂粗的铁锁从西洋蛟上山呼海啸地横扫而出, 豁开海风, “呜”一声尖鸣。也亏得水中之人乃是玄铁营精英,非但没被这凶器吓着,反而一抬手攀住那铁锁, 人跟着那铁锁扫出半圈, 随后借力一个跟头翻上了西洋蛟
葛晨扶稳了!这西洋蛟灵枢院垂涎已久,今天总算弄到一台, 大帅, 以后咱们跟在你鞍前马后捡剩饭也行啊哈哈哈
所有人都被葛晨这撒欢似的开发毫无抵抗能力,只能尽力扶住栏杆
李宁跟着跑了一阵,现在俨然有些气喘吁吁,背靠着栏杆,仍旧保持着公主风范
徐令狼狈地靠着栏杆,看着李宁靠着栏杆笑葛晨没出息
剩下这边一头雾水的西洋军不提,钟蝉老将军收到长庚木鸟传书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暗骂这疯子行事忒颠倒
然而雁亲王与安定侯亲临,钟蝉与姚镇一文一武两个江北当家人无论如何得亲自来迎
钟蝉末将参见雁王殿下、公主、顾帅
三个人跟他都有师徒情分,况且钟蝉老将军年老了,都没干真让他拜,把他扶了起来
钟蝉顾帅脸色不好
顾昀我承了皇命,保证把雁王和徐大人两位钦差平安无事地送回京城,结果出师未捷先落到敌阵里,吓都吓坏了,脸色怎么能好
钟蝉既然如此,给诸位大人接风洗尘之事稍后再议吧,重泽,你先安排诸位大人换洗一番,休整一二再叙,非常时期还有些军务,末将就少陪了
李宁听出来钟蝉语气不好,明白他已经知道了他们这一行的计划了
一夜过去,李宁也没睡好,就跟长庚一起启程了
带着顾昀拨给他们的二十个亲卫来到了江北扬州,他们一行人扮作流民实在强人所难,便扮做商人,只说是杜财神麾下临安府一处当铺分号的掌柜,因为打仗被迫迁移至江北,一直没什么事做,这回商会向皇上请命沿运河建厂安顿流民,虽然朝廷尚未批复,但估摸着有谱,于是令其北上做前期的考察
无论如何,杜财神如今是举国上下的财神爷,被长庚刻意一捧,大商会上一封折子能直达军机处,俨然是一副大皇商的气派,比地方小官强多了,杜财神的人,当地府衙官员于情于理得见一面——哪怕杨荣桂这个吕家人实际与杜万全不对付,面上的功夫也需做到了,在飞檐阁设宴请了长庚他们一顿
自从洋人入侵,举国动荡开始,年节时的宫宴都大大削减了,起鸢楼倒下至今没能再站起来,徐令觉得自己好久没见过这种纸醉金迷之地了。“飞檐阁”在此地素有令名,又给人叫做“小起鸢楼”,虽然没有当年摘星台与云梦大观的恢弘,精巧奢靡却俨然更胜一筹
徐令王…掌柜的,贵府上有这种气派吗
长庚哪里,温饱而已,我家那位有点钱都拿去补贴一帮孤儿寡母了,心里没个成算,我看他改天非要变卖祖宅不可
长庚一会咱们三个穷光蛋恐怕要露怯,不要紧,他们就是为了让咱们露怯看笑话,我也准备了一场笑话等着看呢
李宁杨荣桂,也就是吕侍郎那姐夫,名为两江总督,听着是十分威风,其实在此非常时期,权力并不大,首先江南全不归他管,江北驻军单独自治,淮南一代大部分也不归他管,所辖地区不过就是扬州府附近的一点地方,仓促提上来,是想用高配的封疆大吏打理协调好四方流民,稳定前线后方,倘若得力,将来收复失地,依着杨荣桂的功劳,八大总督之一必然是能长长久久、真真正正地做下去的
李宁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那杨荣桂自上任伊始就对江北现状多有不满,屡次酒醉后与心腹抱怨说自己顶着总督之名,实则不过区区一府尹云云
长庚点点头,赞同了她的话
徐令另眼看了李宁,她与其他人都不一样
然而杨总督纵然眼下满头包,傲慢依然之气不减,加上背后是吕家,天生与杜万全支持的朝中新贵不对付,自然不会亲自来见几个商贾,只派了扬州府几个闲得油嘴滑舌的芝麻官作陪,席间扬州府尹纡尊降贵地露了一面,坐了不到一屁时,说了些空话,还没等说完,一个随从进门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扬州府尹郑坤突然脸色大变,站起来就走了
徐令诶,酒不过三巡,郑大人怎么走了
“张兄有所不知,本来杨总督也是要亲自来相见的,可你们这趟来赶得不巧了,听说那位”
“正好今日刚到扬州府,杨总督带着一群大人去迎接了”
徐令谁?
“怎么,张兄不知道吗?雁王,雁亲王,那可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这点破事我真不愿意提,前一阵子有个刁民不知怎么告状,闹到京城去了,皇上也真当了个事,居然把雁王给派下来了,那位可是个大祖宗,不伺候好了,赶明我们弄不好都要斩首示众的”
“咱们清白者呢,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便他查,哈哈只是杨大人他们全程陪着,太辛苦了”
李宁转头又看了长庚一眼,徐令掩饰一脸不可执行,唯有长庚还是那副表情,一丝惊讶也没有
回到客栈
徐令王爷,怎么又有一个
李宁杨总督耳目众多,必定知道钦差几时离京的,倘若不给他见一见京城来使,岂不让他疑神疑鬼
徐令那杨荣桂是见过王爷的,倘若露出破绽
长庚见过一两面而已,都没在百步以内说过话,没有那么熟,我那位朋友会一点江湖手段,扮别人扮不好,扮我还是靠谱的,放心。一会马上去休息,咱们晚间有安排
半夜,三人便带着两个玄铁亲卫悄然出了城,直奔郊外流民所而去,所谓流民所,其实是城郊以外收容流民的几间窝棚,眼下正值闷热夏天,露天住着也不冷,附近有一队守城的官兵看着不让他们闹事,临街还有几口大锅,想必是平日里舍粥领饭食的地方
流民所里静悄悄的,一个玄铁营的亲卫率先潜入,脚步极轻,连树底下趴着睡觉的流浪猫都没惊动
徐令王爷,有点不对劲,有疫情的地方一般都有石灰标记,地上也会撒草药汤,不该这么静悄悄的
长庚杨荣桂既然知道我们来了,就不会全无准备,看着吧
李宁神色不对,长庚拍了拍她的肩膀
长庚怎么了,看你一路上都心神不宁的
李宁我小时候,就是在江北长大的
李宁这地方,虽然没有江南那般富庶,可也不至于
李宁今天白天我就看出来了,不正常
长庚叹了口气
长庚江北这几年又是天灾,又是人祸,自然没有前几年光景好
这天晚上,一匹快马离了扬州城,带着密信北上入京,告知京中大小野心家们,雁王已在斛中
同时,江北一带地方城防官兵连夜接到两江总督调度,便装前来,暗中增兵扬州府,整个扬州府内依然歌舞升平,却俨然已是外松内紧
长庚和徐令还有李宁微服乔装,四处打探流民情况,最令徐大人费解的是,两位身份高贵的王爷公主在市井中如鱼得水,与小商小贩、各路江湖人士都能聊得起来,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有假雁王在前面掩人耳目,基本没人管他们,不几日,徐令已经随着雁王结交了几个能去人家里蹭饭的朋友
要打听的是也有了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