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蒿方

“青蒿方。”范云抬起头来，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书库都静了一瞬。

齐峥赶紧把那册古籍递过去给她，耳朵尖有点红，借着递书掩饰了方才睡出口水印的尴尬。

众人听见动静，也都围了上来。

范云指尖点着书上那行字，一字一字地念：“青蒿，以……二升，绞取……尽服。”

颜绛凑近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古书已残存不全，字迹模糊，到底是用什么二升，如何绞取，都看不出来了。”

卫瑛把几册旁边的医书摞在一起翻了翻：“这几本里倒有提到青蒿的，可用的法子不一样，有煮的，有绞的，有泡的，对不上。”范云把散在周围的书一册一册地翻，把能找到的对照条目全部记在一张纸上，字迹写得又小又密。

齐峥合上手里那册书，站起身来，把衣袍上的褶皱拂了拂：“我们不能光纸上谈兵。说得再多，不如亲自试一试。”

他看向范云，“孤这就召集太医，照这几个法子分别试制，看哪一样对症。”

范云把那张写满对照条目的纸折好收进袖中，点了点头：“好，等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药的事定下来之后，范云列了一张单子，上面是青蒿、常山、草果几味药，每种都要按不同的炮制法子分开备料，用量不小。

卫十三凑过去看了一眼单子，问了一句：“要去找聚云阁买药吗？”

范云把单子折好收进袖里，摇了摇头：“聚云阁的价太高，而且他们家的货路杂，这批药要得急，万一里面掺了陈货，试出来的方子就不准了。我去找曹会主。”

曹会主是城东药材商会的会首，做了一辈子药材生意，货路正、价钱也公道。

只是商会这些年跟聚云阁之间有些龃龉，聚云阁那边几次想把手伸进药材行，都被曹会主挡了回去。

范云去商会谈事，卫十三就跟去了，在楼下的茶摊上坐着等。

茶摊支在街边，几张矮桌，几条长凳。卫十三要了一壶茶，坐在靠街沿的位置上，一边喝一边朝商会大门的方向张望。茶喝到第二杯，街那头来了个人。

楼启炎步子不紧不慢地朝商会这边走过来。

卫十三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起身迎上去，在他面前站定，横着张开手臂把人拦住了。

楼启炎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她横在面前的手臂，又看了看她的脸。

“你不能进去。”卫十三仰着脸，“范云在里头谈事，你这时候进去，曹会主还怎么谈？”

楼启炎没动，也没退，只是看着她：“我是来做生意的。”

“商会的人不愿意跟聚云阁多牵涉。”卫十三把手又张开了一点，“你在外头等。”

楼启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卫十三被逼得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他的胸口。

她还没来得及再退，楼启炎已经伸手环住了她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卫十三愣了一下。她本来张着手臂是为了拦他，结果这会儿被他一抱，两只手反倒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