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适公子

那人负手而立，身形清瘦修长，日光从窗格间漏进来，落在他身上，将那身素白锦袍映得几近透亮。

他没有蓄须，面庞干干净净的，骨相清瘦流畅，五官柔和精致，眉目间带着一股古典淡雅的书卷气。

长发以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站在窗前，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日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深色的眼瞳里映着窗外的树影和光斑，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温润的笑意。

他朝她微微颔首，声音不急不缓：“来了？”

卫十三站在门口，望着他，整个人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半晌才张开嘴，发出一声极轻的、发自肺腑的感叹：“……哇。”

跟昨天那个穿墨青锦袍、蓄着络腮胡的锋利阴郁楼启炎比起来，眼前这个人简直就是另一副模样——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温文尔雅得像春风里的一竿青竹。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切换得如此彻底，卫十三的脑子里“轰”了一下，觉得自己那颗小心脏又被人轻轻挠了一下。

又是个不同类型的！

郑适看着她那副毫不掩饰的呆滞表情，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他朝她走近两步，停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微微歪了歪头：“怎么？不认识了？”

卫十三回过神来，把手背到身后，踮了踮脚，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咧嘴笑了一下：“……你这一面，比昨天那面好看多了。”

郑适垂下眼帘，像是被她这句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耳根却浮起一层极淡的薄红。

他偏过身，抬手示意她落座：“图纸我已经备好了。你坐下说。”

卫十三落座后，目光依旧黏在他脸上挪不开。

好看。真好看。跟齐峥的慵懒贵气不一样，跟高然的冷冽英武不一样，跟颜绛的清雅纯情也不一样——这个人站在日光里，像是被谁用墨笔细细描了一遍又一遍的古典小像，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郑适被她看得微微侧了侧脸，端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一分，声音却努力维持着从容：“……还看？”

“看。”卫十三大大方方地托着腮，“好看才看嘛。你这一面要是被齐峥瞧见了，他肯定更不让我来了。”

郑适低头笑了笑，没有接话。他把一卷图纸从案侧推到她面前，指尖轻轻点在纸面边缘：“图纸在这儿。说好的，今日给你。”

卫十三低头看了看那卷图纸，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在日光里温润如玉的脸，忽然觉得——今天这趟溜出来，可真是太值了。

卫十三发誓，她在出宫前想得挺好的。拿到图纸就走，绝不多留一刻，绝不节外生枝。

她甚至在路上还默念了好几遍"拿了就走拿了就走"，给自己打了满肚子的气。

可现在她坐在聚云阁雅致的茶室里，面前搁着那卷已经到手的图纸，手边放着一盏温度正好的茶，对面坐着一位白衣胜雪、眉目如画的郑适，日光从窗外斜斜地淌进来，落在他浅淡的眉眼和微弯的嘴角上——她觉得自己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