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修罗场

卫十三站稳了，拍了拍裙摆，冲他点头："明日见。"

夜色中，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不高不低，带着压着的情绪："我看不必再见了吧。"

卫十三循声回头，脚步顿住了。

宫门内的青石甬道上，三个人背光走来。齐峥走在最前面，墨紫色常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面色沉沉的，目光落在楼启炎搭过她腰侧的手上，嘴角抿着一条平直的线。

他左手边是颜绛，月白广袖在夜色里泛着清冷的光，那张清秀温润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右手边是卫瑛，胳膊抱着，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三个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臭，尤其看向楼启炎的目光，简直像在看一只半夜偷进菜园的野猪。

卫十三站在马车边，被三双眼睛盯着，沉默了片刻。

怎么了？她不就出宫弹个琴吗？还是齐峥同意的！明天她还打算再去呢！

她迎着三人的目光，摊了摊手，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我回来了呀，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齐峥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个慢悠悠整理袖口的楼启炎，声音凉飕飕的："是啊，回来了。被抱着回来的。"

楼启炎的目光在对面三人身上缓缓扫了一圈。

齐峥面色沉沉地站在最前面，目光像淬了冰似的钉在他脸上；

颜绛皱着眉站在齐峥左后方，月白衣袍在夜风里微微拂动，清秀的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

卫瑛站在齐峥右后方，抱臂而立，面色铁青，显然已经在极力压制着"这是我妹妹你刚才搂她腰我还没找你算账"的冲动。

楼启炎看着这一幕，慢悠悠地弯了一下嘴角。

有趣。他心想。

这三位——一位是九城之主，一位是御前首席文书，一位是禁卫统领——全都站在宫门外的夜风里等着卫十三回来，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她不过是在他马车里坐了一个下午、拉了几首曲子、被他抱了一下腰而已，这三位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

卫十三到底是个什么人，能让这三个人都这么紧张？

楼启炎垂了垂眼，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他在心里默默添了一笔——有意思。他也挺感兴趣。

他抬起眼来，目光从齐峥身上不急不缓地滑到颜绛，又落到卫瑛，最后回到齐峥脸上，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似有若无的笑，语气不咸不淡地开了口："几位好兴致。深更半夜的，在宫门口等一位姑娘回来——"他顿了顿，微微歪了一下头，"真是……别开生面。"

齐峥盯着他，没有接话。颜绛轻轻哼了一声。卫瑛的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楼启炎也没打算等他们回应。他朝卫十三微微颔首，转身利落地上了马车，车帘垂落，车轮辘辘地碾过青石板，很快驶入了夜色深处。

宫门口只剩下四人。

夜风从宫墙上方吹过来，把廊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晃动。卫十三站在三人面前，被三双眼睛齐齐盯着，干笑了两声："……你们吃晚饭了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