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继续

他越说越气，脚步都顿了一下："我看今日太阳从哪边出来的？哦不——太阳健在否？"

卫瑛走在另一边，他虽然没有颜绛这么直白地开口质问，但脸色也不好看。

那可是他的亲妹妹，送去给郑远的孙子单独教琴，他第一个不放心。他抱着胳膊，步子故意放慢了一拍，带着几分无声的抗议。

齐峥被两人夹在中间，脚步未停，只是偏头看了看左边的颜绛，又看了看右边的卫瑛，无奈地叹了口气："孤就算不让她去，以她的性子，也绝对会自己跑出去的。"

颜绛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卫十三那人，确实干得出翻窗溜墙的事。他闭上了嘴，但脸上的气还没消，闷闷地加快了步子走到齐峥前头去了。

卫瑛在后头沉默了片刻，也缓缓松开了抱着的胳膊，步速恢复如常。

三人继续往书房走，日光从廊檐间斜斜地落下来，在青石板上拉出三道明暗交错的影子。

*

卫十三拉了几首曲子。

虽然谈不上行云流水，但至少音准调正、节拍稳当，《半山听雨》的旋律从她指下流淌出来时，竟也有了几分空山新雨后的清冽意趣。

楼启炎靠在椅背上听完了最后一曲，闭着眼微微颔首，像是沉浸在余韵里，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就到这儿吧。"他说，抬手将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明日继续来。"

卫十三把二胡搁回案上，看着他，心思转了转。

明日？明日再来的话，图纸又得拖一天。

她今晚就得把图纸揣回去，不然齐峥那边虽嘴上答应，心里肯定揪着，她才不想让他多熬一个晚上。

"你今天就把图纸给我呗。"卫十三笑盈盈地凑过去一点儿，"我拉得挺好的吧？"

楼启炎看着她，笑了一下，没接话，只说了句"明日"，起身作势要走。

卫十三心里一横。不行，她今天必须拿到图纸。

她伸手拉了拉楼启炎的袖口，把他拽得转过身来。他回过身，低头看她，眼神带着一点意外和审视。

卫十三顺势凑近半步，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抬头看着他，嘴角弯着，语气带了几分好奇的试探："你当楼启炎的时候和当郑适的时候，是不是完全不一样啊？明天——我能见到你另外那一面的样子吗？"

楼启炎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张白净的小脸，她在烛火下眨着眼看他，神情坦然又带着几分狡黠，像是真的好奇，又像是故意的。

他心里某处像被羽毛轻轻刮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那阵细微的波动压了下去。

片刻后他收回手，轻咳一声，垂下了眼："图纸明日给你。今日我先送你回宫。"

马车缓缓驶过宫门外的青石板路，轮轴发出规律的辘辘声。车厢内空间不大，两人相对坐着，一时无话。

卫十三靠在车壁上，偏头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目光却忍不住往对面那人身上飘了一飘。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