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他

卫瑛站在廊下，看着她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栖凰殿侧厅里还亮着的灯火，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按了按眉心。

"……颜绛是文书，他出城的时候带了纸笔的……"他自言自语般低声嘟囔了一句，"他哪怕不认识路，也该知道问人吧？"

可他已经来不及喊住卫十三了。

暮色四合，城主府外的街巷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卫十三跑出府门，顺着卫瑛指的方向穿过巷子、过了石桥，站在桥头左右张望——暮色里人影稀落，她正琢磨该往哪边找，余光忽然瞥见河边柳树下蹲着一团月白色的身影。

那人抱着膝盖蹲在柳树底下，面前铺着一张纸，手里握着笔，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在纸上画着什么。

暮风吹过来，拂起他水绿色的广袖和鬓边的碎发，看着安安静静的，像一株长在河边的青竹。

卫十三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探头一看——那纸上画了满满一张图，横横竖竖全是街道巷弄的线条，标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画工精细得惊人，每一处转角、每一座石桥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可问题是，这张图的正中间画了一个圈，圈的旁边写着四个小字："我在此处。"而纸的左上角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旁边写着："此为城门。"

颜绛蹲在柳树下，拧着眉，对着那张图反复比对着面前的路口，嘴里念念有词："……按理说走到石桥往北转，此处应有酒旗……可这路口的柳树明明是往西栽的……"

卫十三在他旁边蹲下来，歪着头看了看他的图，又看了看他微蹙的眉心，然后伸出食指点了点图上那个圈："颜绛小哥哥，你在画地图？"

颜绛猛地抬头，看见是她，耳根"腾"地红了。他飞快地把纸翻过去扣在地上，声音闷闷的："我……我在记路。"

"记了多久了？"1

"……半个时辰。"

"那你记到回宫的路了吗？"

颜绛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地上那张被扣过去的纸，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卫十三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伸手把那张纸拿起来，仔细叠好塞进自己袖子里，然后站起来，朝他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回去。"

颜绛抬头看着她——暮色里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一只手伸在他面前，掌心朝上。

他迟疑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卫十三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然后没松开，自然而然地牵着他往石桥上走。

"你下次要记路，找我一起记。"她说，"两个人记总比一个人快。"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卫十三一把抓住卫瑛的袖子。

卫瑛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城西那条巷子出去，过了石桥往南。"

卫十三松开手，转身就往那个方向跑，天青色的身影在暮色里一闪，眨眼就蹿出了院门。

卫瑛在后头喊了一句："你跑什么——"

"找颜绛小哥哥！他肯定又迷路了！"卫十三的声音远远地传回来，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