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路痴

卫十三站在人群外围，抱着胳膊看着自家哥哥被一众宫女团团围住，心里还挺自豪。

这么一比，卫瑛比高然和城主还厉害——虽然吧，他确实不如他俩长得好看，但赢了就是赢了。

她正想着，余光忽然瞥见身边站着一个人。

颜绛不知什么时候被挤到了她旁边。

他手里还攥着那卷没念完的文册，月白广袖在拥挤的人群里被人踩了好几脚，留下一片灰扑扑的脚印。

他皱着眉低着头，试图把袖子从某位宫女的鞋底下抽出来，动作笨拙又斯文，半天没抽动。

卫十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弯下腰替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顺手把那截被踩住的袖口轻轻拽了出来。

颜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耳根微微泛红，垂下眼低声说了句："……多谢。"

"不用谢。"卫十三笑眯眯地看着他，"颜小哥哥，你陪我在城主府走走吧。我一个人好无聊的，哥哥都没空管我。"她朝被宫女围得水泄不通的卫瑛努了努嘴。

颜绛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迟疑了一下："我……麒麟阁还有文书要理。"

"文书什么时候都能理，人什么时候都能看——不是，我是说，人什么时候都能走，今天日头这么好，闷在阁楼里多可惜。"

颜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卷被踩得皱巴巴的文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走一会儿。"

卫十三眼睛一亮，伸手就拽住了他的广袖："走走走，我知道一条路，海棠开得特别好——"

她拽着颜绛就往外走，天青色和月白的两道身影在人群缝隙里穿梭，绕过那些围着卫瑛献殷勤的宫女们，悄悄溜出了演武场。

卫瑛被一群宫女堵在中间，好不容易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抬起头来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外围——卫十三方才站的位置空了。

他又扫了一圈，颜绛方才站的位置也空了。

卫瑛手里的茶盏顿住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茶盏放回托盘上，推开面前两位宫女递来的香囊，踮了踮脚往人群外张望了一圈，哪里还有那两道身影的影子。

卫瑛沉默了两息，然后闭了闭眼。

卫十三把颜绛拐走了。

颜绛是个路痴。

他还得去找他们。

卫瑛深吸一口气，把笛子从腰间抽出来，大步穿过人群往外走。身后宫女们还在喊"卫公子您去哪儿"，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了起来。

青石板路上，两道身影已经转过了回廊拐角。卫十三拽着颜绛的袖子走在前面，步伐欢快，偏头冲他笑："你记不记得昨天那条海棠路？今早我去看了一眼，花苞比昨天大了些，再过两天应该就能开了。"

颜绛被她拽着走，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住的袖口，耳根又红了一分，却也没有抽回手。

"……你走慢些。"他说。

"怕你跟不上？放心，我牵着你呢。"

"我、我自己会走——"

"你连路都不认识，还自己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