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城共主齐峥生辰那日。
数辆马车浩浩荡荡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卫家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赶车的仆从个个挺直脊背,一看便是将门出来的体面人。
可这体面,全被一阵欢快但荒腔走板的笛声给搅了个稀碎。
笛声从为首的马车那里传来,调子颠三倒四。
马车上,卫融骑在青骢马上,一身墨青色锦袍,蓝纹发带在风里飘来荡去。
他长发半披,眉眼柔和精致,带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气,可一吹起笛子来,那股仙气就全散成了地气——而且还是乡野田埂上最野的那种。
车厢里,卫十三盘腿坐在软垫上,外层浅白薄纱大袖衫松松垮垮地搭着,衣身上晕染的青蓝色山水墨竹纹路随她的动作漾开,像一幅会动的水墨画。
她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捂着耳朵。
坐在她对面的丫鬟卫翘倒是镇定,甚至还偷偷笑了一声:"小姐,三公子的笛声……别有风味。"
"风味?"

卫十三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这叫风味?这叫风……风把我吹傻了!"

她话音刚落,窗外那笛声又拔高了一个调,像是有谁在拿指甲刮铁锅。
卫十三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探出头去,朝着马背上那个摇头晃脑的人喊:"卫融!你能别吹了吗!"
卫融闻声偏过头来,笛子从嘴边挪开半寸。

"怎么?此曲名为《春风拂柳》,我新近所作,意境悠远、韵味绵长,你听不出其中三昧?"
"三昧?"

卫十三简直要气笑了。
"我只听出了三灾——灾祸的灾!你那调子跑到城外去了你知道吗?"

卫融不以为意,把笛子又凑回唇边,吹了两下。

"不懂欣赏,庸脂俗粉。"
"你——"

"好了好了。"
卫翘连忙拉住卫十三的衣袖,"小姐,前面就是城门口了,让人瞧见您跟三公子闹腾,多不好看。"
卫十三瘪了瘪嘴,缩回脑袋,重重靠在车厢壁上。
薄纱大袖衫的衣摆被她揪得皱皱巴巴,她低头扯了两下,又抬头看向卫翘,小声嘟囔。
"你说他吹成这样,怎么还好意思一路从府上吹到城门口?我们卫家的脸面,都快被他吹没了。"
卫翘掩着嘴笑:"三公子痴迷笛艺,府里上下都习惯了。倒是小姐您,咱们这回入京,听说要在城主府里住些时日,您可千万收敛些性子,别跟在家似的上房揭瓦。"
"我什么时候上房揭瓦了?"

"去年中秋,您为了够那棵桂花树上的风筝,踩着梯子爬到屋顶上去,把瓦踩碎了三片。"
"……那是意外。"
"前年除夕,您在厨房偷吃年糕,把灶台给点着了。"
"那是灶台自己不好使!"
卫翘忍着笑,把话头往正处引:"总之到了宫里,小姐可要稳重些。城主齐峥,可是名列宫内貌扬榜第二的人物,出了名的俊美端方。"
卫十三果然被转开了注意力,眼睛一亮:"貌扬榜第二?那第一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