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

但眼前这张脸完全不同。

同样的轮廓，舒展之后却褪去了所有少年稚气。眉骨锋利如刀削，眼瞳是深邃的墨蓝色，像千年寒潭凝聚而成，眸光如寒刃般凛冽。

他的气质冷峻而威严，周身萦绕着细碎的淡蓝色龙气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样在他身侧游走，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光晕中。

她栽倒在地上，外袍散落，长发铺了一地。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看到那双深邃墨蓝的眼眸，正安静地注视着她。

螭吻站在芷昔身前，垂眸看着这个晕倒在地的少女。

玄色外袍下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腿，赤足上沾了泥土和苔藓，长发散乱地铺在冰石地面上，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她看起来很狼狈，很脆弱，很——小。

刚化形的小菡萏。

螭吻认出了那股灵力的来源。他在鳞洞中沉睡了太久，久到几乎忘记了外面的世界，但他不会忘记自己亲手救回来的那株四叶菡萏。

他将她种在侍鳞宗的后院，日复一日地用残存的龙气滋养她，等待她化形的那一天。

他没等到。

因为他进了鳞洞，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而现在，她化形了，并且自己找来了。

螭吻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拂过芷昔额前的碎发，指尖带起一缕极细的淡蓝色龙气，无声无息地没入她的眉心。

他在帮她稳住灵脉。刚刚化形就硬闯鳞洞的层层法阵，换了寻常妖物早就魂飞魄散了，她能撑到看见他才倒下，已经算是上古遗族的体魄够强韧了。

龙气符文从指尖流淌而出，在芷昔周身游走了一圈，将她体内紊乱的灵力一点一点理顺。

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像是从一场噩梦中被轻轻唤了出来，落入了一个安宁的、温暖的、被人守护着的梦境。

螭吻直起身，收回手。

他垂眸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淡蓝色龙气，那光芒比上一次使用又黯淡了几分。

他不在意这个。

他在意的是——这个刚刚化形的小菡萏，为什么会出现在鳞洞？

侍鳞宗的人知道这里是禁地。厉劫知道，寄灵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会让一个初化形的少女靠近这里，更不会让她独自一人闯入层层法阵。

除非她是自己跑来的。

螭吻微微偏头，墨蓝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疑惑。

然后他注意到了那件外袍。

玄色，银龙暗纹，厉劫的。他的大统领常年穿的衣裳，螭吻不会认错。但这件外袍裹在芷昔身上，大得离谱，像是被人匆匆忙忙披上去的。

螭吻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霜白的发丝从肩侧滑落，在冷光中泛着幽幽的银辉。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但那道凌厉的眉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深沉地流转。

他没有再做什么。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赤足踩在冰石地面上，周身龙气符文缓缓流转，垂眸看着沉睡中的芷昔，像一座亘古以来的神像，在寂静的鳞洞中等候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