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侍鳞宗的庭院浸在清冷的月色里,四野寂静,只偶尔有夜风穿过廊檐的轻响。
寄灵的卧房在偏院东厢,不大,陈设也简单。此刻他正裹着被子蜷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长发散在枕上,一张清俊的脸埋在被褥间,眉眼舒展,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窗棂上月光如水,静静淌了一室。
忽然间,空气中泛起一阵极淡的灵力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无声地荡开。
那株四叶菡萏所在的方向,有光微微闪了闪——不是日间那种温吞的金色流光,而是一瞬间明亮而柔和的光芒,像一朵花在夜色中骤然绽放。
而后,一切归于沉寂。
月色依旧。
但庭院中多了一道身影。
那女子赤足踩在微凉的石板上,一袭薄如蝉翼的轻纱笼着纤柔的身姿,长发未束,如墨缎般垂落至腰际。
她的肌肤在月光下莹白如玉,面容清丽绝俗,眉眼间尚带着几分初化人形的懵懂,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端庄韵致。
芷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五指分明。她微微蹙眉,似乎还不太习惯这具人身。
然后她想起了什么。
那抹温婉的眉眼中,骤然浮现一层薄怒。
她寻着那道熟悉得令人生厌的气息,穿过回廊,绕过屏风,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东厢。房门根本没关严实,留着一道缝——侍鳞宗里向来安全,寄灵又是个心大的,从不设防。
芷昔侧身而入。
月光追着她的脚步淌进屋内,照见了床上那团裹着被子睡得天昏地暗的少年。
他的气息她太熟悉了——就是这个人,日间蹲在池边,用那根讨厌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碰她的花瓣。
碰一下,两下,三下。
还数。
芷昔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寄灵毫无防备的睡颜,薄纱下的胸口微微起伏。她咬了咬唇,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准确地捏住了寄灵散落在枕上的一缕发丝。
用力。
——揪。
就在她刚要使劲的瞬间,睡梦中的寄灵忽然动了。
他没有醒。甚至眼睛都没睁开,呼吸依旧均匀绵长,像是在梦里恰好翻了个身。但他伸出的那只手,精准得不像话——一下扣住了芷昔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睡梦中人浑然天成的随意。
芷昔整个人僵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寄灵的手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滑了半寸,指腹掠过她纤细的腕骨,然后——
扣住了她的手。
五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拢住,像是握住了什么珍贵又易碎的东西。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温度。
十指相扣。
芷昔的呼吸骤然一滞。
月光下,她怔怔地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清丽的脸上一点一点浮上红晕,从脖颈蔓延到耳尖,像四叶菡萏花瓣上那抹淡粉渐渐晕开。
他还在睡。
呼吸依旧均匀,唇角甚至还弯着,似乎梦到了什么让他安心的事物,自然而然地握紧了掌心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