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的那股热乎劲儿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嗞嗞地冒着白烟,可他还是挤出一个笑,凑到桌边,低头看着那张图。
“我也懂这些。”
司徒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平,没有惊讶,没有疑问,只是看着他。
百里东君被那目光看着,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我就是来看看你。”
司徒雪低下头,继续翻账本,“看完了?”
百里东君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想说很多很多。
可司徒雪的头已经低下去了,目光落在账本上,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算一笔很难的账。
他的那些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看完了。”他说,声音有些闷。
他拉了把椅子在桌边坐下,不是想坐,是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司空长风站在桌边,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站在那里,和司徒雪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是说话很方便的距离。
司徒雪翻账本翻到某一页时,会停下来,把账本往司空长风那边推一推,指着上面的一行数字问他什么。
司空长风会凑过去看,然后点头或者摇头,低声说出自己的看法。两个人一来一往,配合默契得像在一起共事了很多年。
百里东君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越敲越快。
“城东的排水渠,”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大了些,“我觉得不止堵了那一段。我前几天路过的时候,看到城东那棵老槐树下面的石板有积水,那一片地势最低,如果只是中段堵了,积水不会漫到那里。可能末段也有问题。”
司空长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司徒雪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意外——司空长风是惊讶,司徒雪是若有所思。
百里东君被这两道目光看得有些心虚,他其实没有专门去看过什么排水渠,只是前几天路过城东的时候确实看到地上有积水,当时没在意,现在硬着头皮把这点零碎的记忆翻出来拼凑了一下。
他说完就有些后悔了,怕自己说错了被司空长风当场拆穿,那可太丢人了。
司空长风没有拆穿他,沉默了片刻,说:“你说得有道理。我明天再去看看。”
百里东君愣了一下,然后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原本是做好了跟司空长风针锋相对的准备的,可司空长风没有接招,只是认真地接纳了他的意见,这让他的那股较劲的劲儿一下子没了着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司徒雪低下头,继续翻账本,翻了几页,忽然说:“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腰板一下子挺得笔直:“在!”
“你如果没事做,去库房清点一下兵器。洛河说库房的账目对不上,好几把刀不见了。”
百里东君张了张嘴,想说“我有事做,我有很多事做,最重要的事就是跟你告白”,可司徒雪的头已经低下去了,目光落在账本上,眉头微微蹙着,显然是觉得这件事比他的那些话重要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