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在旁边看着,心里那股莫名的不爽又涌了上来。
他撇撇嘴,移开视线,却忽略了自己心头那点酸涩的异样。
温壶酒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又摇摇头,转身走远了些——年轻人的事,让年轻人自己解决吧。
好半晌,司空长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马儿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绪,不安地踏着蹄子。
百里东君将手中的酒罐子往前一递——那是他从客栈带出来的最后一壶酒。
司空长风默契地用枪尖挑过,手腕一抖,酒罐子稳稳落在他手里。
他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滴在衣襟上。喝完,他又将酒罐子抛回给百里东君。
“再会。”他说。
百里东君接住酒罐,握紧:“说好了,可真别死啊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坐在马上,背对着晨光,朝他摆摆手,然后一夹马腹。
马儿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沿着官道向前奔去。
尘土飞扬,那道背着长枪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百里东君站在原地,久久望着那个方向,手里的酒罐还残留着余温。
温壶酒走到他身边,望着远方,低声感叹:“是那种应当死在江湖上的人啊。”
百里东君转过头。
百里东君“舅舅,那你说我是不是也是这种能死在江湖上的人?”
温壶酒瞪他一眼:“不是。”
百里东君“那我是什么样的人?”
温壶酒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是那种被爹妈乱棍打死的人。”
百里东君揉着脑袋,嬉皮笑脸地凑上去:“舅舅,打个商量……”
温壶酒“呵,不打。”
百里东君“我还没说呢!”
百里东君“说什么都没用。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回乾东城。你爹娘的信已经送到我手里了,再不回去,你爹真要带着军队来西南道抓人了。”
百里东君哀嚎一声,垮下肩膀。
司徒雪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甥舅斗嘴,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望向司空长风消失的方向,晨风吹起她的发丝,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名为“牵挂”的情绪。
江湖路远,但愿再见时,故人依旧。
*
百里东君和温壶酒勒住马首,司徒雪也停下脚步。三人看向前方——
那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古老圩镇,镇子不大,但建筑古拙简朴,青石板路蜿蜒而上,两旁是木质结构的房屋,屋檐下悬挂着各式各样的剑形风铃,风吹过,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宛如剑鸣。
镇上来往的行人,无论男女老少,几乎人人腰间佩剑,或是手中持剑。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的,谈论的也皆是剑道相关的话题——哪把名剑即将出世,哪位剑客最近又领悟了新招,哪家铸剑坊出了好材料……
就连镇门口兜售书籍的小书贩,手里拿着的也不是寻常话本,而是一本本泛黄的剑谱,嘴里还吆喝着:“《孤影十三剑》残本!《流云剑诀》抄录!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