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安的世界迎来一场滂沱的大雨。
在住院的那一天,他将手机一并投进了大海里,他心里只想要清静,他想得到一个舒适圈。
他最近一直在拜佛,说好听点是为了积德。难听点,就是忘不了那信件的念想。
祝平安曾与彦初同跨过那一个个高高的门槛,亦步亦趋的走到一尊尊佛像面前,跪在大殿中央叩首许愿。
彦初,是一个很喜欢偷看他的人,不过不敢多看,只是将左眼微眯着。
他轻闭双眼,仪态端正,眉宇轻颤。阳光从斜后方直直的照在他身上,周身都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金黄。
那一刻,宽广天地间,喧嚣尘世里,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下山时,彦初感慨。
“你知道吗,我觉得你闭上眼睛虔诚祈祷时,比莲座上的佛像更能普度众生。”
祝平安那时只是一个放荡不羁的少年,但却比那老奶奶还信佛,一听这话便急眼了。
“可不许再说了,你的长生辫要不要了。”
洁白的栀子停留在夏的缄默,疯长的野草点缀水波的氤氲,他守着一个古老的木屋翻过一年又一年。
纷纷的雨淹没了步履蹒跚的秋,他搁着一层水雾窥探墓碑上眸中的深邃,混沌的天空想要填满他的斑驳。
枫叶被风吹着哗哗作响,似乎在询问他为何选择这里,或说是枯草给予他的指引。
一人一草、一树一楼,荒谬又窒息。
他想。雨,是一滴湿漉漉的灵魂,悲伤的嚎鸣,流尽每一滴眼泪,似是在哭诉着生命的不满。
祝平安的来意盘踞在小屋之外。
即便立于时华尽头,预想过所有未来的悲伤的夜结局,却依然心向往之。
即便千千万万次如西西弗斯推动落石一般回到原点,也依然要做出一样的选择。
祝平安恨透了这世界趟污的雨,他躺在潮湿想让这瓢泼淹没自己。
雨似乎同他一样,为片刻的自由而来,最后沉溺在这阴雨的孤寂。
旧故里草木深,墓碑不是很干净,但携走了祝平安生命中最后一场雨。
祝平安将一封信放在了花下,在旁边摆了两盘坚果,接着祝平安点了三支香插入土灰之中,样子有些脏了。
他没有很在意,只是看着面前墓碑上的人。他之前选的是彦初生前最不喜欢的那一张,幻想着把他气醒。
但最后还是换了彦初最喜欢的一张照片,不过作画的人非是他。
“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真是可惜啊,你留了那么长的长生辫,还是没能让我们团圆,不过现在我要来了,不用怕。”
“我后悔了。我想成为神明,可我只是一介凡人,没有普度众生的能力。那年,我跪入尘埃,双手合十,愿望都是你。”
祝平安的手又双手合十对着太阳一拜,“我在寺庙里喂你求了下辈子平安,世人都不知道,菩萨知道。”
接着他蹲下,拿着手帕一遍遍擦拭着那灰尘,却也怎么擦不干净,有些年头的东西总会刻进记忆里。
“擦不干净了啊,我擦不干净了。”
他总是说,自己睡不着一定是因为咖啡喝太多融进血液里,但同时他又知道是因为记忆在作祟。
宿命只是一首无声的乐章,他们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旋律。他只是永远被困在春的樊笼,永远看不完立春那晚的烟花。
雨是神明的烟火。
百姓为了庆祝发明了向上的烟火,向下的落雨也是神明的庆典。
“卖糖葫芦喽,新鲜好吃的糖葫芦哦”吆喝的人是同街的李大爷,应是第一次做,绕糖不是很完美,大部分都粘在了棍子上。
这个街上每每快到春节时都会有很多人来摆摊,有些人更是拿着自家务农的零嘴拿来邀人品尝。
走不出的烟火气,一生一浮梦。
街道的拐角,逼仄到只容得下下雨的小道桥梁,迷茫成光晕,陷入霓虹灯的漩涡。
这里有条江,他格外熟悉,少时拿着签字笔把暑假作业全部涂好放进水里假装自己写了,就是在这条街被他母亲逮到的。
他买了一串糖葫芦,尝了一口,属于不明白彦初牙口不好怎么喜欢上这类零嘴的。
渐渐地,开始落下了些许烟火,平静的江水荡起涟漪。
开始下的雨,是夜的心跳声声,一场淹没尽头的雨季,挤入胸腔。
他正在被淹没,海浪冲淡了他的记忆,随手掉落的易拉罐被拉进海底。江水夹杂风的味道,把他身子裹起来。
头一次又一次撞击海中礁石,血腥的气味冲进暗夜寂静之中。
没人知道他在消失。
江水涌进他的鼻腔。他听到,天空在为他惋惜。
深秋的树叶落进江水,没有温度的脸庞被枯叶包围。他沉浸在江水之中。
江水在淹没他的残骸,清风把他的灵魂交给了暗夜。
暗夜带他回到了昨夜,昨夜也是雨季,是青春的雨季。
只听那身影乱糟糟的,落在地上、人们的身上。行人在那一刹那加快脚步,水洼也被他们打破。
高考前的那一天早晨是雨天,早自习是语文,所以教室里全是恍若噪音的由来。
而学生往往在这时候已然出现了两级分化,虽然已经分科,但有些还是要学的。
有的人已经有了大专梦,有人梦想踩着弹簧飞翔高空。
天空似乎被撕了个大洞,无边地倾泻着自己的悲伤。噪音使他听不清窗外的落雨声,索性也就不停留于这里。
学校属于比较明亮的环境,清辉的太久额被雨水冲刷,天上的云是自然的水汽,并没有乌云来时的荒漠。
窗外,是一棵杏树,有些学生总会趁着体育老师没有看时,在这隐蔽之下与夏季共鸣。而更有甚者,会选择偷杏果。
“诶,你别动啊,马上就摘到了。”两个学生在弄着叠叠乐,似乎是想偷取那抹金黄。
而三年之间,座位并无换过,只是有些人说想整改找老师就好,所以祝平安一直坐在靠窗边的位置。
他很喜欢窗外的氛围,大概是少时惹母亲生气了,两人谁也不理谁,最终还是林雁拿着水果来给他道歉,那天也是雨季。
雨仿佛可以倾听他的倾诉与心情。
他看到了那两人,杏树并不矮,两人还是有些费力。
高三住在最高的三楼,有些学生想问题的话,还得费劲跑去一楼和二楼,美其名曰为了淘汰那些中等的学生。
而祝平安的成绩属于中等偏上的位置,应是可以考上一个中等的大学,不至于大山越走越里,也不至于被母亲拿着扫把追。
这时的语文老师早已干饭去了,只有一天也只能看他们自己的命。这世界上,很多人相信命运,而又有很多人亵渎神明。
这时的语文老师早已干饭去了,只有一天也只能看他们自己的命。这世界上,很多人相信命运,而又有很多人亵渎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