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落进窗外窄窄的街巷,屋子里安静得过分。
外婆全程没有再进过她的房间,晚饭也是自顾自端着碗筷在客厅沉默吃完,从头到尾没叫她一声。
林月坐在简陋的床边,指尖轻轻抚过洗得有些发白的被套。这里没有精致的装潢,没有柔软的地毯,窗外也没有繁华夜景,只有成片普通居民楼,冷冷清清。
外婆日常话极少,早起做饭,看见她就当看不见,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天傍晚,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外婆站在窗边看着雨幕,忽然难得开口,声音苍老又冷淡:
“你妈……走的时候,是笑着离开吗?”
林月身子微顿。
林月抬眸看向窗边佝偻的老人,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不是。”
“她走的时候很安静,就是熬了太久,太累了。”
外婆背影僵了一下,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窗帘边角,指节泛白。
窗外雨声沙沙,掩住了她极轻的一声呼吸,也掩住了她眼底翻涌的酸涩。
几十年的倔强、半辈子的硬气,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一角。
从前她总觉得女儿叛逆、不懂事,执意要远走他乡,不顾她的养育之恩。
可直到女儿离世、只剩一个外孙女孤零零来到她身边,她才后知后觉,当年的严苛、刻薄、步步磋磨,终究是亲手逼走了唯一的孩子。
林月看着她落寞苍老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不怪她幡然醒悟太晚,只怪时光从来不可逆。
她没有安慰,也没有追问。上一辈的爱恨对错,早已随着原主母亲的离世尘埃落定。
外婆转过身,眼底褪去了最初的冰冷疏离,多了几分疲惫与颓然,别扭地开口:
“饿了吧,我去煮点面。以后……就在这儿住下吧。”
好,谢谢外婆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接纳这个突然闯入自己冷清晚年的外孙女。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祖孙之间的僵硬气氛,在细碎的日常里一点点化开。
清晨,桌上永远摆好她的碗筷;
夜里会悄悄替她关好没拉紧的窗户,看到她书桌乱了,也会默默帮忙收拾整齐,依旧嘴硬,半句温柔的话也不肯说。
没多久,外婆帮她办好了A城当地的入学手续
林月上的学校普通,同学大多都是本地普通家庭的孩子,生活节奏慢又平淡。
刚开始上学,林月还有些拘谨,口音、环境、教学方式全都不一样,让她格外格格不入。
可她适应力极强,安静听课、认真刷题,从不惹事。
每天放学回家,玄关永远留着一盏暖黄的小灯。
外婆会提前备好温热的饭菜,偶尔会别扭地问一句:“学校累不累?有人欺负你吗?”
小七偶尔会感慨:“宿主,原主一辈子渴望的亲情,你轻轻松松就得到了。
班里同学起初觉得她气质清冷、不爱热闹,不敢主动搭话,相处久了,才发现她性子温和柔软,待人极有分寸。
有人借笔记、问难题,她从来不会推脱,耐心细致地帮忙讲解,渐渐身边也有了几个能一起结伴上下学的普通朋友。
家里的氛围更是肉眼可见的温暖起来。
外婆彻底改掉了之前冷淡别扭的性子,把所有笨拙的温柔都给了林月。
每天清晨天微亮,厨房里就会传来轻微的声响,外婆变着花样给她做早饭,
知道她读书费脑子,总会偷偷给她煎蛋、炖些营养汤。从前从不关心旁人的老人,如今每天都会守在玄关,等她放学回家。
傍晚林月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外婆就安安静静坐在客厅择菜、缝衣服,屋子里没有热闹的闲谈,却满是踏实的烟火气。
偶尔闲暇的时候,外婆会絮絮叨叨说起年轻时的往事,也会小声提起原主妈妈小时候的模样,语气里藏着化不开的愧疚。
“你妈小时候,也爱看书,跟你一样乖。”
“是我那时候太倔,不懂疼孩子。”
林月每次都静静听着,不评判过往,只轻声安抚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