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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晚
元旦的街市在薄雪中醒来。红绸灯笼映着糖画金亮的光，糯米香从蒸笼缝隙溢出，与呵出的白雾缠绕。老墙根下，腊梅正把旧年最后的寒，酿成枝头第一粒鹅黄
街市被灯笼串成一条流淌的星河。每一盏绸纱宫灯里都坐着一小团温驯的火，将剪纸的“福”字映在青石路上，像会移动的烙印
卖灯人袖着手，看那暖光在孩童仰起的瞳孔里，复制出另一个旋转的、小小的宇宙
空气里浮动着糖霜的甜与檀香火的清冽，它们缠绕着，漫过飞翘的檐角，去赴一场与初雪的约
人们正不亦乐乎的庆祝新的一年的到来，热闹极了
何舒羽望着窗外热闹喧嚣的场景，郁闷的心情好转了许多
何舒羽“新年快乐”
朱志鑫“感觉你不是很快乐”
何舒羽垂下眼眸，没有说什么，她裹上一件燕麦色的羊绒斗篷，像是把一小片将雪未雪的暮云穿在了身上
宽大的兜帽边缘，一圈银狐绒毛在街灯下泛着朦胧的光晕，不时触碰到她低垂的脸颊——一张过于清透的脸，在霓虹流淌的夜色里，像一弯被薄雾隔着的月亮
人潮是温热的河，嬉笑声、叫卖声、瓷器轻碰的脆响，混着炒栗子的焦甜与糖山楂的酸香，汇成一片五彩斑斓的喧闹
她却像河底一颗沉默的卵石，所有声响与颜色经过她，都成了隔着一层毛玻璃的、失真的影子
何舒羽走着，只觉得那些热闹是别人的，而自己那份挥之不去的沉郁，是贴身衣物里一片总也暖不起来的湿冷
一个卖花的小姑娘笑着跑过，不由分说地将一小枝蜡梅塞进她微凉的手心。嫩黄的花苞，香气清冽如碎冰
她怔了怔，随即，那两瓣总是抿着的、颜色很淡的唇，终于像被春风吹开的花萼，极轻、极缓地，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笑意先是从唇角漾开，而后点亮了眼眸，最后，连那过于白皙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人间灯火赐予的、极其柔和的淡绯色
何舒羽“不想这些了”
何舒羽暂时把不开心的事情抛于脑后，揉了揉太阳穴
人潮的喧嚣似乎在此刻有了短暂的、潮汐般的退却。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向她走来
他穿着挺括的黑色长大衣，衣料是那种吸光的哑面质感，将周遭的绚烂都沉淀下去，唯有肩头与发梢，不经意地沾着几片未化的、细碎的雪绒
他个子很高，走近时，那片被灯火映亮的、属于他的影子，先一步温柔地覆了过来，将何舒羽连同她脚下那一小圈光晕，轻轻拢住
陈浚铭“何小姐”
何舒羽下意识地抬起眼。他立在光影交界处，面容像远山上经了雪的松。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何舒羽“怎么不喊我舒舒？”
陈浚铭“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陈浚铭没回答何舒羽的问题，抛出一个新的问题
何舒羽一怔，指尖无意识地捻紧了斗篷柔软的边缘。那枝蜡梅清冽的香气，似乎更分明了些
她并未闪躲他的目光，只是那两瓣刚刚染上暖意的唇，又轻轻抿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带着些许被看穿后的赧然应答
陈浚铭似乎将何舒羽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笑痕
陈浚铭“被我说中了？”
何舒羽不想和陈浚铭说这些，撇过头去，不做声
陈浚铭“不想说？嗯？”
周遭的喧闹声，在何舒羽的感知里骤然退潮，缩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只剩他指尖的温度，和那双锁住她的、沉静到近乎剖析的眼睛
陈浚铭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并不重，甚至算得上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与掌控。那微微上挑的尾音像一片最轻的羽毛，搔刮在她骤然紧绷的神经上
她被迫仰着脸，燕麦色斗篷的绒毛蹭着下颌，带来一丝细微的痒
方才在人群中染上的那点暖意，此刻在皮肤下凝成微妙的颤栗。她撞进他眼底那片暮色天空，看不出什么来
何舒羽“好多人呢...”
何舒羽尴尬的望了望周围，一把拉住陈浚铭缩到街道的一个角落里
陈浚铭微微偏头，目光从她颤动的睫毛，滑到她抿紧的、颜色很淡的唇，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眸中
“何舒羽，你要是乖一点就好了..”
陈浚铭想着，又再次捏住何舒羽的下巴，捏着她下巴的手，力道没有加重，却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抗拒的意味，将她的脸更固定地迎向自己
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绕到她颈后，修长的手指插入她微凉柔软的发丝，稳稳托住，断绝了任何后撤的可能
他低下头，吻住了何舒羽
这并不是温柔的触碰。带着被压抑已久的攻击性，和某种难以言明的、尖锐的醋意
他的唇是温热的，甚至有些烫，他不由分说地侵入她的气息，舌尖抵开她因惊愕而微松的齿关，动作强势，不容置喙
何舒羽短促地闷哼一声，攥着斗篷边缘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那枝蜡梅从她另一只虚软的手中滑落，嫩黄的花苞无声跌在两人脚边的光影里
他微微退开毫厘，两人的呼吸都乱了，滚烫地交织在一起。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的情绪尚未平息
陈浚铭“舒舒，今年第一个吻你的人，是我”
何舒羽的脸蛋红的想猴屁股一样，她无法直视陈浚铭的眼睛了，不自然的撇过头去，应了一声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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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来的元旦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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