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婚礼前的阴影
求婚后的日子，像一部被按下快进键的电影。
慕白英还没从那枚戒指带来的眩晕中回过神来，林婉清就已经开始张罗婚礼了。这个懦弱了半辈子的女人，在女儿的事情上却雷厉风行得让人咋舌——三天定场地，五天发请柬，一周之内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慕白英好几次想说“不用这么急”，但看到母亲脸上那三十年未见的笑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易烊千玺比她更忙。他一边筹备婚礼，一边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法律文件——沈万山的案子虽然结了，但涉及资产清算、古董归属、还有林小夕的身份认定，每一桩都要他亲自签字。慕白英说他不用事事亲为，他摇头，说这是欠她的，必须自己做。
婚礼定在四月的一个周末，地点是城郊一座庄园。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温柔得像被筛子滤过，院子里那棵老玉兰开得正盛，花瓣厚实饱满，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白色的雨。
慕白英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婚纱，没有长长的拖尾，没有繁复的蕾丝，只有腰线处绣着几朵小小的玉兰花。是林小夕帮她选的。试婚纱那天，林小夕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突然红了眼眶。
“好看。”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却哑得像砂纸。
慕白英从镜子里看着她，握住了她的手。“姐，以后我陪你挑。”
林小夕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那件白色婚纱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婚礼在下午三点开始。宾客不多，都是这些日子一起走过来的人——周警官、李敏、威廉姆斯博士专程从圣托里尼赶来，苏婉当伴娘，沈牧言当伴郎，林念捧花。慕白英站在花门下，等着那扇门打开。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的手心全是汗。
门开了。沈万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很慢，像是要用尽余生所有的力气。
走到她面前时，他停下，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瑶瑶，”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了锈的铁器，“爸爸送你。”
慕白英挽住他的胳膊。他的手在抖，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布满老茧和伤痕，曾经被沈万山打断过，被铁链锁过，被黑暗囚禁过。此刻，却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花门那端。
易烊千玺站在花门下，看着她走过来，眼眶红了。他穿着黑色的西装，领结打得端端正正，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盛满了泪。
沈万城把慕白英的手交到他手里。
“交给你了。”老人说，声音很轻，却重得像一座山。
易烊千玺握紧那只手，用力点了点头。
沈万城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座位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一滴泪。
他笑了。那是慕白英见过的，他最温柔的笑。
婚礼继续进行。交换戒指，宣誓，亲吻。一切都那么完美，完美得像一场梦。慕白英靠在易烊千玺肩上，望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觉得这一刻，所有的苦难都值了。
晚宴开始的时候，林小夕端着一杯酒走过来。她已经喝了不少，脸上泛着红晕，眼睛亮得像星星。
“瑶瑶，”她举着酒杯，舌头有点大，“姐姐敬你。”
慕白英笑着端起杯子。
“谢谢你。”林小夕看着她，目光认真得像在宣誓，“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把我救出来。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慕白英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碰了碰林小夕的杯子，一饮而尽。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在夕阳下，抱在一起，笑成一团。
易烊千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得像个傻子。
天色渐渐暗下来。宾客陆续离开，庄园里只剩下他们几个。慕白英靠在易烊千玺肩上，望着那片星空。林小夕和沈牧言在院子里跳舞，林念在旁边拍手，沈万城和林婉清坐在长椅上，头靠着头，像一对普通的老人。
“千玺。”慕白英突然开口。
“嗯？”
“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他低头看着她，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会的。”
她闭上眼睛。耳边是音乐声、笑声、风声。一切都那么温暖，那么美好。
可她的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慢慢逼近。
远处，山坡上，一个人影站在黑暗中，望着庄园里那片温暖的灯光。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看不清脸，只有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两颗星星。他手里握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慕白英穿着婚纱的样子，笑得灿烂。
他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把照片装进口袋，转身消失在黑暗中。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他站过的地方打着旋。
庄园里，慕白英突然打了个寒颤。
“冷吗？”易烊千玺问。
她摇了摇头。“没事。”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耳边，是悠扬的音乐和温暖的笑声。可她的手，紧紧攥着那枚戒指，指节泛白。
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无数只眼睛。而在那片灯火的最深处，一个人正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红酒。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慕白英穿着婚纱的照片，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新婚快乐，妹妹。”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他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另一张照片。那张照片已经泛黄，边角都磨损了。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温柔。
他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下一行字：
“下一个，该你了。”
他把照片放进抽屉里，关上灯。黑暗中，只有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大地陷入一片黑暗。
庄园里，慕白英从梦中惊醒。她坐起来，大口喘气。易烊千玺也被惊醒，连忙打开灯。
“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擦了擦额头的汗。
“没事。又做噩梦了。”
他给她倒了杯水，看着她喝下去。
“什么梦？”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梦见一个人，站在黑暗里，看着我笑。”
他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她点了点头，躺下来，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洒下一地清冷的光。而在那片光里，一个影子正缓缓移动。它穿过街道，穿过花园，穿过那扇没有锁的门。它停在她的窗前，看着她。然后，它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玻璃。
“睡吧，”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等你醒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慕白英的身体微微一颤，沉沉睡去。
窗外，月亮又躲进了云层。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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