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张九霄的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魏晓裴扶他在沙发上坐下，轻声说道：“我去给你倒杯水。”
张星临在一旁看着，心里憋着一股火。他忍不住问道：“哥，那个陆允琛到底是什么人？他凭什么那样说你？”
张九霄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像是有些疲惫：“他是我们学校的物理老师，带高二（三）班的班主任。我们之间...有些过节。”
“什么过节？”张星临追问道。
张九霄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上学期教师评优的名额只有一个，最后给了我。从那以后，他就处处跟我作对。在教研会上挑刺，在学生面前说风凉话，还...”
“还什么？”魏晓裴端着水杯走过来，紧张地问道。
张九霄接过水杯，抿了一口，苦笑道：“还到处传我因为私生活不检点才出的车祸。学校里有些风言风语，说我是因为跟学生家长有染被打伤的。”
“什么？！”张星临蹭地站起来，“他怎么能这样造谣？哥你怎么不告他？”
“无凭无据的，能怎么办？”张九霄摇摇头，“而且他说的也不全是谣言...我确实是骑车分心才出的事。”
魏晓裴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知道，张九霄分心的原因，多半是因为他那段时间不断打电话纠缠。
“九霄，对不起...”魏晓裴的声音有些哽咽，“都是因为我...”
张九霄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张星临在一旁看得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挠了挠头，突然想到什么：“哥，那个教师评优是不是马上就要开始了？”
“嗯，下周三。”张九霄点点头，“要公开课评比，全校老师都要参加。评委是市教育局派来的。”
“那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张星临问。
张九霄沉默了一下：“我这段时间都在养伤，课件还没开始做。”
“那我来帮你！”张星临拍着胸脯说道，“哥你负责讲课，课件什么的交给我。我电脑技术可不差。”
张九霄有些犹豫：“你还要上课，别耽误自己的事。”
“放心吧，我抽空做就行。”张星临笑得灿烂，“再说了，我可不许那个陆允琛欺负我哥。”
魏晓裴也连忙说道：“我也能帮忙。九霄，这段时间你就专心准备公开课，其他的事都交给我和星临。”
张九霄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点点头，难得露出笑容：“好，那就辛苦你们了。”
接下来的几天，三个人各司其职。张九霄每天坐在书房里备课、设计教案；张星临负责做PPT课件，偶尔还要回自己学校上课；魏晓裴则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做饭、打扫、照顾张九霄的起居。
这天晚上，张星临坐在客厅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突然“啪”地一拍桌子：“搞定！哥，你过来看看效果怎么样？”
张九霄从书房走出来，魏晓裴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屏幕上是一个精美的语文课件，古风古韵的背景，配上恰到好处的动画效果，还有精心挑选的配图。
张九霄眼前一亮：“做得不错，比我以前做的强多了。”
“那当然，”张星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专业的。”
魏晓裴也由衷赞叹：“星临，你真的很有才华。”
张星临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别夸我，我就是瞎捣鼓。对了哥，你公开课讲什么内容？”
“《赤壁赋》。”张九霄说道。
张星临眼睛一亮：“这篇我熟！苏轼被贬黄州之后写的，表面上写的是游山玩水，其实是在排解心中的苦闷。”
张九霄有些意外地看着弟弟：“你语文底子不错。”
“那可不，不然怎么敢去给你代课？”张星临嘿嘿一笑，“哥，我跟你说，你这节课要讲出苏轼的那种豁达，不能光讲知识点。你想想，他被贬了还能写出‘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这才是重点。”
张九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魏晓裴在一旁默默听着，目光柔和地落在张九霄身上。这几天看着张九霄为公开课忙碌，他忽然觉得，认真工作的张九霄，格外有魅力。
转眼到了周三。
一大早，张星临就爬起来，非要跟着一起去学校。张九霄拗不过他，只好答应。魏晓裴也想跟着，被张九霄拦住了：“你在家等着吧，太多人反而不好。”
魏晓裴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点头：“那你们注意安全。”
到了学校门口，张星临把车停好，看着张九霄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哥，别紧张。”张星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最棒的。”
张九霄微微一笑：“走吧。”
两人走进教学楼，刚走到二楼拐角，就迎面撞上了陆允琛。
“哟，张老师来了？”陆允琛斜倚在走廊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沓资料，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腿好利索了？我还以为你要请病假呢。”
张九霄面色平静：“不劳陆老师操心。”
陆允琛的目光又落到张星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是你弟弟吧？长得真像。怎么，今天带家属来助阵？”
张星临正要开口，被张九霄拦住了：“星临只是来旁听的。陆老师，我们先走了。”
说完，张九霄拉着张星临径直往前走。身后传来陆允琛不轻不重的声音：“张老师，好好表现啊，别让评委失望。”
张星临回头瞪了他一眼，陆允琛却只是笑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哥，他可真讨厌。”张星临压低声音说道。
张九霄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公开课安排在第三节课，地点是学校最大的多媒体教室。张九霄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老师，评委席上坐着三位市教育局的专家。
张星临找了个角落坐下，紧张地看着讲台上的哥哥。
张九霄深吸一口气，点开了PPT课件。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习苏轼的《赤壁赋》...”
一开始，张九霄的声音还有些紧绷，但随着课程的推进，他渐渐放松下来，整个人沉浸在课文之中。
他讲苏轼被贬黄州时的苦闷与豁达，讲“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的人生哲理，讲“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的超然境界。
张星临在台下听着，忽然觉得哥哥好像变了一个人。平时的张九霄总是沉默寡言，可站在讲台上的他，却像是在发光。
他甚至即兴朗诵了一段，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连评委都忍不住点头。
四十五分钟的课很快就结束了。当张九霄说出“这节课就上到这里”时，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张星临使劲鼓掌，眼眶都有些发热。
评委席上，一位头发花白的专家摘下眼镜，笑着说：“张老师，你这节课讲得很好。尤其是对苏轼思想境界的解读，很有深度。”
另一位评委也点头道：“课件做得很精美，跟课程内容结合得很紧密。”
张九霄微微欠身：“谢谢各位老师。”
这时，陆允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教室门口，脸上看不出表情。
张九霄走出教室时，陆允琛与他擦肩而过，低声说了一句：“讲得不错，张老师。”
张九霄一愣，转头看时，陆允琛已经走远了。
“哥，他这是...夸你呢？”张星临有些不敢相信。
张九霄也摸不着头脑，只是摇摇头：“走吧，回家。”
回到家里，魏晓裴早就准备好了午饭，急切地问：“怎么样？顺利吗？”
“顺利！”张星临抢着说道，“我哥讲得特别好，评委都夸了！”
魏晓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那就好。”
吃完饭，张九霄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走到阳台接电话。
几分钟后，他走回来，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了哥？”张星临问。
“是王晖打来的，”张九霄顿了顿，“他说陆允琛今天公开课讲砸了，课件放不出来，现场手忙脚乱的。评委对他的评价不太高。”
张星临愣了一下：“那岂不是...”
“教师评优的名额，很可能是我。”张九霄语气平静，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王晖说，陆允琛离开学校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魏晓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那也是他自己准备的不好，跟你没关系。”
张九霄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色出神。
张星临看着哥哥的背影，忽然觉得，哥哥和那个陆允琛之间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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