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佛爷

　　北京，这座古老的城市，在那些不被正统社会所接纳的边缘职业中，存在着一套复杂而独特的江湖语言和规矩。这些规矩和语言，是他们彼此之间沟通的桥梁，也是他们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在这些行业中，人们对于那些神出鬼没、手法高超的小偷有着特殊的称呼——“佛爷”。

　　在“佛爷”的世界里，年龄和经验是区分技艺高低的重要标准。那些年纪轻轻、手法尚显生疏的小偷，被称为“小佛爷”。他们就像是初出茅庐的学徒，虽然有着一定的天赋和潜力，但在实战经验上还略显稚嫩。他们常常在夜幕的掩护下，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寻找着下手的机会。虽然他们偶尔也会有所收获，但往往因为手法不够熟练而留下痕迹，成为老练“佛爷”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那些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经验丰富、技艺高超的老手，则被尊称为“老佛爷”。这些“老佛爷”在行内享有极高的声望，他们的手法让人叹为观止。他们往往选择在闹市内，利用自己精湛的技艺和对环境的敏锐感知，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然后在一瞬间完成偷盗。他们的动作迅速而精准，让人几乎察觉不到任何异样。他们就像是夜色中的幽灵，来无影去无踪，让人防不胜防。

　　在这些“佛爷”中，不同的门派和手法更是五花八门。有的“佛爷”擅长利用自己灵活的身手进行空手作案，他们如同灵巧的猫儿一般，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然后在一瞬间完成偷盗。他们的动作迅速而精准，让人几乎察觉不到任何异样。而另一些“佛爷”则依赖于各种工具，比如镊子、剪刀或小刀等，他们通过这些工具的帮助，能够更加轻松地完成任务。这些工具在他们能够巧妙地打开锁具，或者悄无声息地切割布料和皮包。

这些“佛爷”的手法多样，让人防不胜防。他们不仅在技术上有着深厚的造诣，更在心理战术上也颇有研究。他们懂得如何观察目标，如何选择最佳的作案时机，以及如何在得手后迅速撤离现场。

　　就在那个夜晚，大金牙请我吃了一顿火锅。在那个小仓库里，我们一边涮着热腾腾的羊肉，一边讨论着接下来的计划。我们计划着去四川与陈教授会合，但大金牙却无奈地告诉我，陈教授最近也联系不上了。原来，陈教授听说四川挖出了一片墓葬群，便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北京，与孙教授一同前往四川。听到孙教授也去了，我心中暗想，看来这次四川之行是躲不过了。

　　我继续追问大金牙，这两个老教授究竟去了四川的哪个地方。大金牙摆了摆手，表示他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市哪个县。但他告诉我，他认识一个孙教授的学生，应该知道孙教授的去向。说着，大金牙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桌子上。名片上的人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须发剃得干净利落，眉毛短而粗，眼神犀利，仿佛一只在天空中搜寻猎物的雄鹰。他的嘴唇抿得薄薄的，既像是在微笑，又透露出一种威严。只看一眼，就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再看名片上的个人资料，原来这个徒弟的名字叫王二三。大金牙告诉我，让我明天早上去找他，并说明天他不能陪我去，因为他要给我接一个很重要的人来让我见。

　　我心中暗自思忖，这家伙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但还是答应了他。我们两个人又吃了点肉，喝了几瓶啤酒，一直到半夜才各自回去。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驱散夜的帷幕，我提前于大金牙约定的时间醒来，心中却因胖子已匆匆返回内蒙古而略感寂寥。家中的菜篮子显得稀疏，仿佛也映射出这几日生活的平淡与寂寥。于是，我决定出门采购，为家中的餐桌添上一抹生活的色彩。

　　携带了少许现金，我踏上了前往市场的路途。街巷间，人声渐起，早市的喧嚣预示着新一天的开始。我穿梭在人群中，心中盘算着今日的菜单，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市井烟火气。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一个突如其来的插曲打破了这份和谐。

　　一位看似普通的年轻人，从熙攘的人群中猛然冲出，与我擦肩而过之际，发生了轻微的碰撞。我下意识地道了声“对不起”，心中对这年轻人的冒失略感不悦，但很快，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浮现——我的钱包，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

　　瞬间，我恍然大悟，那所谓的“碰撞”实则是小偷惯用的伎俩。我心中涌起一股愤怒与不甘，同时也对这位年轻“佛爷”的身份产生了兴趣。他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清秀，却已深谙此道，以空手作案的手法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我暗骂道：奶奶的，今日我胡八一定要替天行道，直捣黄龙。

　　我紧跟其后，穿过狭窄曲折的小巷，阳光透过密集的建筑物，洒下斑驳的光影，为这场追踪增添了几分神秘与紧张。我目睹着他将我的钞票从钱包中抽出，反复清点。随后，他消失在了热闹的小酒馆之中，那里是老北京人早餐的聚集地，豆汁的香气与人们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

　　然而，我无暇顾及这份温馨，我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小偷所牵引。我绕过小酒馆，穿梭于人群之中，试图找到他的踪迹。但却没有他的踪迹，我往路上一瞅发现他以一种挑衅的姿态出现在马路对面，上了车，仿佛在嘲笑我的无能。好家伙原来他也察觉到了，我心中的怒火被彻底点燃，我誓要将他绳之以法。

　　我利用对地形的熟悉，穿过胡同，翻过围墙，以最快的速度接近他。然而，他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开始拼命逃窜。我也叫上车并叫车夫跟上。两辆车在狭窄的街道上飞驰，车夫的驾驶技术在这一刻成为了胜负的关键。经过一番激烈的追逐，我们最终来到了一个死胡同。他无处可逃，只能束手就擒。然而，当我满心欢喜地以为胜利在望时，他却再次以狡猾的手段逃脱了我的追捕——他早已在半路上弃车而逃。

　　我愤怒而又无奈地站在原地，望着那空荡荡的街道，心中充满了挫败感。但我没有放弃，我向车夫询问了那个小偷下车的地点，

车夫指了指道路的另一头远处的一个小门，告诉我那小子就是从那里溜走的。我立刻跳下车，直奔那个小门而去。门是虚掩的，我推门而入，发现里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在下棋。我环顾四周，没有发现那个小“佛爷”的身影，但注意到院子的一角有一扇半开的门，似乎通向另一处空间。

我快步走向那扇门，推开门后，眼前出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间昏暗的房间，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突然，一个身影从一堆破旧的家具后面窜了出来，正是那个小“佛爷”。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找到他，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我紧握拳头，准备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我胡爷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我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厉声质问：“你这小贼，偷了东西还敢跑？”他试图挣脱，但我的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抓住他。他见无路可逃，只好求饶：“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

正在这僵持之中，忽然，大金牙竟从门后走了过来，看看我盛气凌人的瞪着他，又看看那个小贼手里攥着的钱，就厉声喝道：“给你救济到这里来，你竟然还敢偷东西！”他辩解道：“哥今天不是让我见什么胡大哥吗？我就想给他买个礼物送送他，可是又发现没有本钱，就、就想出去……弄一点回来……。”

大金牙说：“哎，好吧，那今天就算饶了你了，来认识一下这位。”大金牙，指了指我，“就是你胡哥、胡八一。”又指了指他对我说：“这就是今天我要介绍给你的人，小谭，谭玉成，认识一下。”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都不相信这是真的。大金牙顺势就讲起了谭玉成的身世。

小谭原来是我一个战友的儿子，后来他在边疆牺牲了，小谭没了父亲管教，母亲又嫌弃他，就逐逐渐渐的，走入了社会的下层，小谭十四岁的那一年。他的母亲，把他遗弃大街上，当时是大冬天，他在街上又冷又饿。　　

在严寒的冬季，小谭蜷缩于繁忙街道的一隅，身体因饥饿和严寒而不住颤抖。他衣衫褴褛，面上尽显绝望之色。连日来，仅靠过路行人的零星施舍维生，食物的稀缺与严寒的侵袭让他感到力不从心。他的视线逐渐模糊，饥饿如同野兽般撕咬着他的内脏。

　　正当小谭几近放弃希望之际，一位和蔼的老人映入眼帘。这位老人，人称老佛爷，曾是名噪一时的江湖人物，现已淡出江湖多年。他步履虽缓，但目光中却不失威严。老佛爷注意到小谭的窘境，不忍见一个年轻人如此在街头消沉，于是缓缓走近，轻声询问小谭的遭遇。

　　小谭以微弱的声音叙述了自己的凄凉身世，从失去家人到在社会底层挣扎的经过。老佛爷听后心生怜悯，决定将小谭带回自己的家中。在老佛爷的庇护下，小谭首次品尝了丰盛的餐食，那份暖意几乎让他泪流满面。他满怀感激，决心拜老佛爷为师，学习在世之道。

　　老佛爷开始指导小谭偷盗之术，告知如何在江湖立足。他强调小谭必须恪守原则，不可劫掠穷人，而应偷窃那些贪婪之人，夺其不义之财，用以援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小谭铭记于心，勤学苦练，渐入佳境。

　　然而，好景不长。两年后，老佛爷因一位自诩为友者的背叛而陷入囹圄。尽管老佛爷在江湖上声望显赫，但此次背叛仍让他防不胜防。在狱中，老佛爷的健康每况愈下，不久便遗憾离世。小谭痛心疾首，但他明白，唯有依靠师傅所授之技艺，方能在这险恶世界中继续前行。

小谭凭借着智慧与师傅的教诲，历经重重磨难，终于走到了今天。生活虽依旧挑战重重，但他始终坚守着对师傅的承诺，用所学去帮助那些困顿之人当然他也总是去搜查那个背叛者的下落。

　　数月前，小谭踏上了北京的土地，这是他师傅年轻时生活的地方。在这里，他遇到了大金牙。得知小谭是我的战友的后裔，大金牙出于对我的敬重和对小谭的同情，决定收留这个年轻人。

　　我听后，心中一软，松开了手。小谭的身世让我想起了自己插队时的不易，我怎能不理解一个失去父亲的孩子在社会底层挣扎的苦楚。我叹了口气，对大金牙说：“算了，今天就放过他吧。不过，小谭，你得答应我，以后不能再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了。”

小谭感激涕零，连连点头：“胡大哥，我保证，以后一定改过自新，再也‌不做坏事了。”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手中的名片。真是不可思议，王二三竟然就住在离这个小屋不远的地方，仅仅相隔一条街道。于是我向大金牙提议，你先带他回到我们的出租屋，我则去拜访那位王二三。他们俩听后纷纷点头同意，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