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莲坞月格外软,清辉像融化的牛乳,泼洒在满塘荷叶上,镀出一层莹白,粉荷沾着夜露,像缀了碎钻的小灯笼,晚风一吹,香风裹着蛙鸣飘进来,甜得人心头发软。温芙眨着水润的眼睛,小眉头轻轻皱着,小声感叹:
幼年温芙要是能一直待在莲花坞就好啦,
幼年温芙这里的月亮都比岐山的暖呢。
温芙的语气里满是眷恋,魏无羡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往日里爱闹的性子收了几分,却还是装出乐呵呵的样子:
幼年魏婴.先那些不开心的事麻,
幼年魏婴.毕竟现在我们还能在一起玩啊。
江澄站在另一侧,小声补道:
幼年江澄珍惜现在,往后还会见面的。
幼年温芙嗯~
就在温芙和江澄摘莲蓬的时候,魏无羡忽然抬手,对着圆月举起小拳头,郑重其事的说道:
幼年魏婴.我魏无羡,对着月亮许愿!希望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幼年魏婴.阿芙,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江澄见状,也挺直小小的脊背,举起另一只拳头,语气凝练却字字恳切,是他独有的郑重:
幼年江澄还有我,我和魏无羡以后都保护你 。
短短几个字,却藏着少年人最真的心意。
幼年温芙我温芙,对着月亮发誓!
幼年温芙要和阿羡哥哥、阿澄哥哥做一辈子朋友!
幼年温芙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保护你们。
这话一出,魏无羡和江澄愣了愣,魏无羡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揉乱她的软发,笑着打趣:
幼年魏婴.笨蛋,该是我护着你才对!
幼年魏婴.我以后要习得最厉害的剑法,谁也不能欺负你和江澄!
幼年江澄我也是。
幼年温芙我也会永远保护你们。
多年后,温芙的这句稚语会化作乱葬岗上的纵身一跃,替他挡下致命一刀。温芙埋在他怀里蹭了蹭,笑得眉眼弯弯:
幼年温芙那这就是我们三人的约定啦,
幼年魏婴.对!咱们仨的誓言,往后谁也不能忘!
幼年温芙那不管未来怎么样,只要其中一人有危险,另外两个都要过去保护他。
幼年魏婴.没问题。
幼年江澄一定会的。
三人的小拳头紧紧抵在一起,贴在窗沿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叠成一团,像一幅再也拆不散的画。
幼年温芙你们说,月亮会记住我们今天的誓言吗?
幼年魏婴.当然会!月亮最灵啦!
幼年温芙嗯~
幼年魏婴.阿芙,江澄,以后不管我们在哪,
幼年魏婴.都看同一个月亮,就像在一起一样!
幼年温芙好~
幼年江澄嗯。
可惜现在的他们还太小,不懂什么是宿命,不懂什么是立场,只知道眼前的人是最喜欢的伙伴;只想把此刻的赤诚,全融进了莲坞的月色里,后来的几日,莲花坞满是三人的欢闹声,即便偶尔想起离别,只要三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他们记得月下的誓言,记得要岁岁相见,记得要护着彼此,这份幼年的约定,像一颗种子,在莲香里生根发芽,往后无论历经多少风雨,都不会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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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惬意的日子转瞬过了半月,清晨温芙正跟着江厌离揉面做桂花糕,就听见侍女说虞紫鸢染了风寒,卧床不起。江厌离当即放下面团,神色担忧:
幼年江厌离.阿娘身子素来硬朗,怎会突然生病?
幼年江厌离.我得去看看,再给她熬碗药。
温芙心里咯噔一下,那日虞紫鸢斥责魏无羡的模样还在眼前,她总觉得虞夫人对师姐虽严厉,却藏着说不清的别扭,生怕师姐去了受委屈,便趁江厌离转身备药时,偷偷跟在后面,躲在虞紫鸢寝殿外的廊柱后。
果然,刚进殿没多久,就听见虞紫鸢的冷斥声传来:谁让你过来的?
幼年江厌离.娘,您喝口药吧,趁热。放下!
虞紫鸢的声音更冷:
虞紫鸢.我用不着你假好心,少来我跟前碍眼!
江厌离没应声,殿内静了片刻,侍女小声劝:
侍女夫人,小姐也是一片孝心,您别气了,仔细伤了身子。
侍女夫人,宗主心里是有您的,那日还问起您的病情呢。
虞紫鸢.有我?他心里只有藏色散人!
虞紫鸢.若不是藏色散人当年走得早,哪里轮得到我坐这江夫人的位置?
虞紫鸢.魏无羡那小子,眉眼间全是藏色散人的影子,看见他我就心烦!
虞紫鸢.他江枫眠护着那小子,护的根本不是魏无羡,是藏色散人的念想!
推开虞紫鸢的房门,温芙便见她坐在窗边,脸色依旧难看,虞紫鸢见是她,脸色沉了沉:
虞紫鸢.你怎么在这儿?
虞紫鸢.是来看我死没死的吗?
温芙直直看着她,好奇的开口:
幼年温芙虞伯母,藏色散人的事,你为什么不去问江伯伯?
幼年温芙难道是因为你不相信江伯伯吗?
这话戳中了虞紫鸢的痛处,她脸色瞬间难看,却没发作,只冷声道:
虞紫鸢.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虞紫鸢.大人的事轮不到你插嘴,不该管的别管,人不大,管的倒挺多。
幼年温芙虞伯母,你不要扯别的,你就说是不是不相信江伯伯?
虞紫鸢被她问得一噎,语气带着破罐破摔的赌气:
虞紫鸢.是!我就是不相信他!
虞紫鸢.你去告诉江枫眠啊,去告状啊!
温芙眨了眨眼,忽然问出一句稚气却戳心的话:
幼年温芙你和江伯伯在一起,不是因为爱吗?
虞紫鸢猛地一怔,温芙又认真道:
幼年温芙我在家的时候,我阿爹说什么,我阿娘都信。
幼年温芙我阿娘经常说,既然两个人凑在一起过日子,就不该互相猜忌,猜来猜去,心就远了。
这话像一根针,轻易便扎破了虞紫鸢故作坚硬的外壳。
虞紫鸢.一个小屁孩,懂什么爱不爱,情不情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澄澈的小丫头,喉结动了动,半晌才别过头,声音冷了几分,却没了方才的戾气:
虞紫鸢.出去!我要歇息了。
温芙仰头看着她,眼神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
幼年温芙我爹爹和娘亲偶尔也会吵架,但没过多久,他们便会和好,因为他们心里都是在乎对方的。
虞紫鸢.所以呢。
她顿了顿,又小声道:
幼年温芙虞伯母,你那天发脾气,是不是因为心里委屈,觉得所有人不够向着你?
虞紫鸢.好了,我的事,不需要你一个小孩子管。
幼年温芙虞伯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阿澄哥哥,偷偷告诉过我,
幼年温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家人能好好吃饭、不吵架。
虞紫鸢浑身一僵,看着温芙那双不含丝毫恶意的眼睛,心底某处坚硬的地方忽然松动了。可骄傲如她,从未肯低头。但温芙的话,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打开了她心底紧闭的门——原来,连一个外人都能看清她的委屈与在乎。
幼年温芙如果虞伯母因为阿羡哥哥的娘亲,不开心,可以直说的,但您不该因为自己的不满,迁怒阿羡哥哥。
幼年温芙如果我今天没过来,我也不会知道,我误会了你,江伯伯也是一样的。
看着沉默的虞紫鸢,温芙摇摇头,说道:
幼年温芙伯母,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先走了。
温芙走后没多久,虞紫鸢让江厌离也离开了。
自己望着外面的景色,久久不能回神,她一时有些恍惚,难道这些年,真的是自己误会了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