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芙来到莲花坞已经一月了,这一月,所有人都她都很好,唯有虞紫鸢,始终对温芙冷淡疏离。每次遇见,温芙会依着礼数喊一声“虞伯母”,虞紫鸢却只是淡淡的一点头,眼神掠过她时带着几分审视,仿佛在掂量这岐山温氏大小姐的分量。温芙性子虽软,却也带着被温若寒和温晁宠出来的傲气,见对方不愿热络,她也懒得凑上前去讨好,平日里遇见便远远避开,眼不见心不烦。
江枫眠.阿芙,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江枫眠.阿羡和阿澄呢?
温芙抬头见是他,立刻放下荷叶,乖巧地喊了声“江伯伯”,小脸上带着纯净的笑意:
幼年温芙阿羡哥哥和阿澄哥哥去练剑了,
幼年温芙我等他们练完了再去找他们玩。
江枫眠看着她澄澈的眼眸,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江枫眠.丫头,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幼年温芙不委屈,不委屈。
江枫眠.伯伯忙,有时候顾不上看你。
幼年温芙没事的。
江枫眠.听说,你虞伯母又无缘无故待你冷淡,
江枫眠.江伯伯替她和你道歉。
温芙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小眉头微微蹙起,却不是因为委屈,反倒像是在认真思索,过了片刻才轻声说道:
幼年温芙江伯伯,其实我并没有受什么委屈。
江枫眠.你这孩子,她无缘无故对你不好,你怎么可能不委屈。
幼年温芙不委屈的。
江枫眠.你虞伯母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温芙垂下眼睑,小手轻轻攥了攥衣角,语气依旧软糯却带着超乎年龄的通透:
幼年温芙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喜欢的人呀。
幼年温芙虞伯母不喜欢我,我躲开她就好啦。
她说着,抬头看向江枫眠,眼神清亮:
幼年温芙莲花坞很好的,有阿离姐姐教我做饭,
幼年温芙有阿羡哥哥和阿澄哥哥陪我玩,
幼年温芙江伯伯你也对我很好,我在这里过得很开心呢。
江枫眠.好孩子。
温芙心里明白,江伯伯是真心关心自己,所以她不愿让江枫眠为自己和虞紫鸢的关系担忧,更不愿因为自己的存在,让江枫眠在虞紫鸢和自己之间左右为难。 江枫眠听着她的话,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暖流,他原以为这孩子会哭闹,或是心生怨怼,却没想到她竟这般懂事。
江枫眠的声音带着几分动容,
江枫眠.有江伯伯在,
江枫眠.定不会让你在莲花坞受半点委屈。
温芙扬起小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
幼年温芙我知道江伯伯是好人,
幼年温芙有江伯伯这句话,我就更放心啦!
然而,这场平静,终究在江氏大比那日被彻底打破。
校场上鼓声震天,尘土飞扬。魏无羡一身红衣如烈火,佩剑出鞘的寒光闪过,用了三招便稳稳制住对手,再度拔得头筹。看台上的温芙瞬间跳起来,拍着小手欢呼:
幼年温芙阿羡哥哥好厉害!又是第一!
魏无羡闻言,得意地冲她扬了扬下巴,冲江澄挑眉道:
幼年魏婴.怎么样,江澄?
幼年魏婴.我说我能赢吧!
幼年温芙阿羡哥哥,真厉害。
幼年江澄臭屁。
幼年温芙好啦,阿澄哥哥,
幼年温芙阿羡哥哥就是三岁小娃娃,
幼年魏婴.哇,芙宝,你变了,
幼年温芙才没有。
幼年魏婴.明明就有,就算你要安慰江澄,
幼年魏婴.也不能说我是三岁小娃娃吧。
幼年江澄好啦,别闹了。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虞紫鸢看了去。她本就对魏无羡这“家仆之子”处处压过江澄一头心存芥蒂,此刻见他这般张扬,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她快步走上前,冷着脸说道:
虞紫鸢.赢了一场就骄傲自满,没规没矩!
虞紫鸢.魏无羡,赢了江澄,你很得意吗?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收敛了神色,低声道:
幼年魏婴.虞夫人,我没有。
虞紫鸢.没有?
虞紫鸢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与厌恶:
虞紫鸢.一个寄人篱下的家仆之子,
虞紫鸢.赢了主子还这般招摇,
虞紫鸢.你的娘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这话像一根尖锐的针,狠狠扎进魏无羡的心里。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眶微微发红,却终究没敢反驳——他知道,在虞夫人眼里,他永远是那个仰仗江氏收留的孤儿,无论做得多好,都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
幼年魏婴.抱歉,虞夫人。
温芙再也忍不住,小小的身子猛地挡在魏无羡身前,仰头瞪着虞紫鸢,声音虽稚嫩,却带着十足的强硬:
幼年温芙你怎么能这么说阿羡哥哥!
虞紫鸢.我说他又怎样?
幼年温芙阿羡哥哥得了第一,本来就很厉害!
幼年温芙他为什么不能骄傲?
幼年温芙你平时就是这样欺负阿羡哥哥的吗?
虞紫鸢没料到这个看似软糯的小丫头竟敢当面顶撞自己,脸色愈发难看,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虞紫鸢.温小姐,这是我们云梦江氏的家事!
虞紫鸢.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幼年温芙我偏要管!
温芙梗着小脖子,不肯退让。
转头看向不远处立着的温逐流,说道:
幼年温芙温叔叔,你说!
幼年温芙云梦的事情我能不能管?
温逐流是温若寒特意派来保护温芙的,临行前温若寒特意嘱咐,无论温芙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无需顾忌云梦的人,一切以大小姐的意愿为准。他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冷冽地扫过虞紫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温逐流.大小姐想管,当然可以管。
虞紫鸢.你的意思是,我云梦的家务事,
虞紫鸢.你们温氏也想插手?
温逐流.大小姐姓温,这世间还没有什么是大小姐管不得的。
幼年温芙听见了吗,虞伯母?
魏无羡见状,连忙拉了拉温芙的衣袖,低声劝道:
幼年魏婴.芙宝,芙宝,没事的,听话。
幼年温芙怎么没事!
幼年魏婴.芙宝,乖啊,不至于。
魏无羡不想让温芙把事情闹大,也不想因为自己让温芙与虞夫人起冲突,毕竟这里是莲花坞,不是岐山温氏,更何况虞夫人是江澄的娘亲。
幼年魏婴.今天本来就是我自己太得意忘形了。
幼年魏婴.虞夫人教育我也没什么不对。
可温芙却反手紧紧拉住他的手,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眼神坚定得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幼年温芙阿羡哥哥,别害怕,有我在!
幼年温芙我们现在就去找江伯伯评理!!
幼年魏婴.啊,不需要吧?
幼年温芙怎么不需要,我们去找江伯伯,
幼年温芙让江伯伯评价,这件事究竟是谁对谁错。
虞紫鸢.站住!
虞紫鸢厉声喝道,冲身边的弟子使了个眼色。
虞紫鸢.拦住他们!
幼年温芙温叔叔!
温逐流.我看谁敢!
虞紫鸢.温逐流,这里是莲花坞!
虞紫鸢.轮不到你们温氏撒野!
温逐流.莲花坞?
温逐流.你信不信温宗主一句话,
温逐流.就可以让你莲花坞不复存在。
温逐流置若罔闻,缓缓握住了腰间的佩剑,指尖微动,周身的灵力已然运转,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江氏弟子们面面相觑,虽不敢违抗虞夫人的命令,却也忌惮温逐流的实力,一时竟不敢上前。
虞紫鸢.你们听不见吗,给我拦住他们!
幼年温芙我是岐山温氏的大小姐,
幼年温芙不想死,就给我让开!
虞紫鸢本以为温芙只是个被宠坏的小丫头,见了这般剑拔弩张的场面定会害怕退缩,可没想到,温芙不仅没慌,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冷笑:
幼年温芙虞伯母,我的耐心有限,
幼年温芙你让还是不让!
虞紫鸢心中的怒火与憋屈无处发泄,转头便看见了一旁沉默的江澄,顿时将火气都撒在了他身上:
虞紫鸢.没用的东西!
虞紫鸢.外人欺负你娘,你就只会站着发呆吗?
所以他能怎么办呢?他既无力反驳母亲的刻薄,也无法阻拦温芙的护短,只能任由母亲的责骂像鞭子一样落在身上,疼在心里。
幼年江澄是我没用,让阿娘失望了。
虞紫鸢.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
江澄的身子猛地一僵,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幼年江澄是我辜负了阿娘的期望。
幼年温芙你闭嘴!
温芙猛地转过身,怒视着虞紫鸢。
幼年温芙阿澄哥哥根本没做错任何事情!
幼年温芙你凭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就骂他?
虞紫鸢.她是我儿子,我愿意怎么骂就怎么骂!
幼年温芙( 拉过江澄 )他是我的人!
幼年温芙就算你是他的娘亲,
幼年温芙也没资格这样无缘无故地骂他!
虞紫鸢.我的儿子,何时变成了你的人了!
幼年江澄阿娘,你少说几句吧。
虞紫鸢.温小姐,我奉劝你,不要和你哥哥一样,
虞紫鸢.仗着家世,肆意妄为。
幼年温芙你居然敢骂我哥哥!
幼年魏婴.芙宝,芙宝,消消气。
虞紫鸢.温小姐,温氏再厉害,也不可能永远屹立不倒。
幼年温芙好啊,你敢诅咒我岐山温氏!
幼年温芙温叔叔,给我教训她!
话音未落,温逐流已然动了。他身影一闪,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抬手便是一掌,灵力裹挟着劲风直逼虞紫鸢。虞紫鸢猝不及防,被掌风狠狠扫中,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幼年江澄阿娘!
江澄惊呼一声,连忙冲上前扶住她。
脸上满是担忧与慌乱:
幼年江澄阿娘,你怎么样?
虞紫鸢.不用你管!
幼年江澄阿芙妹妹,能否给我一个面子。
幼年温芙阿澄哥哥,你心疼你娘亲,
幼年温芙我亦心疼阿羡哥哥!
虞紫鸢.你不用拦她!我倒要看看,没了温若寒!
虞紫鸢.谁还能看的起她!
魏无羡彻底头大了,一边拉着怒气冲冲的温芙,一边在心里哀嚎:完了完了,这下真的玩大发了!他当初怎么就脑子一热把这位小祖宗带回莲花坞了?这可是虞夫人啊,江澄的亲娘,这下梁子算是结死了!
幼年魏婴.芙宝,好了,你少说几句。
幼年温芙她刚刚诅咒我温氏,你没听到吗?
幼年魏婴.我…
虞紫鸢.诅咒?
虞紫鸢.就你们温氏的做派,我倒要看看,
虞紫鸢.还能屹立几年不倒。
幼年温芙虞伯母,你说的这些,
幼年温芙我会原封不动的转告给我阿爹。
幼年江澄阿芙妹妹,对不起。
幼年江澄我替我阿娘,给你道歉。
幼年温芙不必了。
幼年温芙阿羡哥哥,我们走!
温芙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拉着魏无羡直奔主厅。
幼年魏婴.芙宝,要不这一次就算了吧。
幼年魏婴.芙宝,乖,好不好麻?
幼年温芙你不去,我自己去。
魏无羡、江澄连同周遭一众江氏弟子,望着她毅然决然的背影,皆被那股不容置喙的气场震得心头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