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医院时,整个人闷闷不乐,像一个吊死鬼。
刚才药店老板的那句话,我早就知道了,很久很久之前就知道了,但那是我的全部希望都一一离我而去,唯一的希望却了无音讯,现在终于迎来了人生中希望的曙光,但我却想要轻手销毁,但还没有销毁掉时,他自己要消失了。
抛弃是无声无息的,也是无法预料的。
我害怕抛弃,更害怕他死。
我打开吴比病房的门,发吴比醒了。
病床上的男人,斜着头,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飞鸟自由的在天空中翱翔,燥热的夏风吹动着细微的碎发,也吹动着少年此时此刻的心。
凭心而定,随心所欲。
“回来了?”吴比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却迟迟不进的我。
“对,买了些东西。”我将装有药物的塑料袋往身后挪了挪。
“买了些什么?”
“巧克力,软糖,面包。”
吴比噗嗤一声,随后伴随着咳嗽声,“你还是一成不变,喜欢吃甜腻腻的东西。”
我将门带上,将药物挂在门把手上,走向吴比,“吃食甜,日子甜。”我将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将里面的一个个食品拿出来。
“那我也想吃,我想让我剩下的日子甜一点。”
我的手顿了顿,原来吴比早就知道结果了。
吴比将手摊开,看着自己的袖口,“门把手上的药拿过来吧,要不然病情加重了。”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我并没有停止手上的事,“等一下再吃。”
吴比点了点头,我将巧克力递给吴比,“德芙的,你最喜欢的。”
吴比笑盈盈的接过巧克力,神情想一个小孩子。
“你没吃饭,要不要给你买点什么?”我拿起巧克力面包,撕开包装袋,吴比看向我手中的面包,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吴比咽了一下口水,“我也要吃。”
我看了看手中的面包,想也没有想,直接给了吴比。
吴比接过面包后,脸上并不是开心,嘴角向下,“我分你一半。”
“小孩子才分。”
“那就当我是小孩子。”
“但我不是。”
我看着吴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的这句话如同一根细针,扎进肌肤,很深很深,对一个将死之人更是致命一击。
吴比直接将面包丢在地上,“小孩子才吃腻歪的东西。”
我蹲下身,默默的将面包捡起,丢进垃圾桶。
对啊,小孩子才吃腻歪的东西。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他的问题我都一如既往的很流利的给出回答,是一种不经大脑的回答,不经思考的回答,不顾后果的回答。
“吴比。”我叫出躺在病床上的人的名字。
所对名字的人抬起头。
“你看着我眼睛,告诉我,发自内心的告诉我,”我眼神坚定的盯着吴比,“进入绝境,必有生,生则付代,可愿?”
吴比按着我的话,盯着我的眼睛,“愿死,不付。”眉眼间的少年戾气,在此珍贵难求。
在生死面前,少年依旧英气,行不悔之事,眼眸就如一把利刃,尖锐。
我闭上眼睛,长舒了口气。
“苏御,带我回家。”
我捏紧拳头,心中乱石翻涌,睁开眼。
“不行。”
吴比埋下头,他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那带我去医院的天台。”
我长吸一口气,吴比还是没有完全明白。
“你只要现在将全部扎在你身上的全部东西都拔了,你连一天都活不到。”
吴比抬了一下头,幅度很小,眼球不停的转动,睫毛颤抖着,他大概也明白我的意思,不是不愿带,而是不能带。
“我不怕。”吴比坚定的对上我的眼睛,他的眼睛里面万千星辰,不似落败时的黯淡无光,闪烁着天际之光。
炽热的目光对上冰冷的心,也会将其彻底融化,就像火燃烧冰,在硬的心也会被烤软,再怎么坚持也会有所动摇。
“带我走。”吴比一字一句的说道。
春花烂漫,携带着昨日的栀子花香,空中弥漫着混杂的各种气味,浓郁而又淡雅,真的很喜欢这种味道,不像香水味,却如同香水味,前调与中调的交换,迷惑着人的思想。